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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遗产”还能卖好久——利益驱动下的“申遗”灾难
     
 
文章来源: 红网 文章作者:阿潘 文杰 付江宁 点击: 发布时间:2007-08-28
 
 

    “申遗”,也许就是那句“芝麻,开门”的咒语。
  
  2007年6月23日,第31届世界遗产大会在新西兰基督城召开,本届大会上,中国又有两处地方成功“申遗”。“中国南方喀斯特”入选世界自然遗产;开平碉楼与村落成为我国第35处世界遗产。
  
  然而,从6月28日起,有关“中国6处世界遗产遭黄牌警告”的新闻却不胫而走,迅速被众多媒体和网站转载。不久,包括几大遗产在内的单位和部门纷纷开始“辟谣”,称故宫,丽江古城,三江并流,布达拉宫,颐和园和天坛等6处世界遗产被亮黄牌实际上是一次例行汇报,上述6处遗产距“濒危”还很遥远。
  
  是“黄牌”?还是“例行汇报”?新闻的真假其实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中国的世界遗产保护状况到底如何,是否真的情况令人堪忧?
  
  于是,我们决定对中国世界遗产的现状做一个调查。但由于人力物力和时间的关系,我们只能选取部分破坏情况曝光比较多的世界遗产地。
  
  自1985年我国加入《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后,目前我国共有世界遗产35处,列全球第三位。然而,因为过度开发和过度旅游以及保护不力造成“世界遗产”被破坏的报道却频见报端。每一次“申遗”成功后,接下来看到的就是迅速增加的旅游收入和旅游人数,然后就是被迅速破坏的状况。“世界遗产”已经像一块“金字招牌”,在为地方带来源源不断的旅游收入;同时,却又在承受自身被破坏得伤痕累累。“重申报轻保护”似乎已经成为中国世界遗产的命运。

 无声无息的“蚕食”——张家界武陵源世遗调查
  
  本刊实习记者付江宁发自张家界
  
  一出张家界车站,记者就被浓厚的旅游氛围包围。这个不大的城市,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旅行社,标注着旅游路线图的宣传牌占据了街道的很大部分。
  
  1992年张家界成功“申遗”,十多年来,这座小城就一直在“世遗”的光环下飞速成长,到了今天,凭借景区990亿元的巨额旅游收入已经完全改变了它的面貌,“没有旅游就没有张家界,现在张家界市基本没有穷人。”一位餐馆老板对记者说。然而,200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对张家界亮出了限期整改的黄牌,理由是景区内的人工设施太多
  
  在一家门口摆着“出租导游”牌子的旅行社里,记者见到了有五年从业经验的土家族导游阿勇。随后,记者在阿勇的陪伴下,开始了对张家界世界遗产保护情况的调查。
  
  当地人看世遗——世界遗产让我们出名了,收入也高了
  
  1988年,张家界修建了第一座森林公园,当时全国上下对于旅游并不热衷,门票只要一元钱,各种附属的旅游设施也根本没有,所以一直没有从此获得多大的收入。“那时的景观很原始,做导游的随身都要带把柴刀,以便劈开茅草让游客过去。”阿勇说。自从1992年,张家界成为中国第一批被列入世界遗产保护名录的景区之一后,情形便有了180度的转变。
  
  申遗成功后,游客骤然增多,在1997年,第一条人工上山索道出现了。“不说百龙天梯,其实单是索道多多少少也对景观有所破坏,但是不修怎么办呢,游客太多了啊。”阿勇对这些人工设施对景观的影响,显得并不在意。“游客多了是好事,世界遗产让我们出名了,我们就从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一下子火了,收入也高了。”
  
  正在记者和阿勇聊天的时候,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出现在我们面前。阿勇指着小男孩说,这是我侄子,他妈妈就在武陵源森林公园收门票,每个月能挣两千多块,以前这种活计能有这么高的工资,想都不敢想。
  
  据阿勇说,目前张家界市的旅行社就有六十多家,分社有六百多家,导游有五千多名,旅游大巴就有一千多辆。“导游每年能赚七八万,老总能赚八九十万。现在我们就是靠山吃山,吃张家界这个山。”当记者问到怕不怕把这座“靠山”开发坏了时,阿勇迷茫地说:“不会吧,我们应该是在合理开发。”
 真的是“合理开发”?——当地野生动物沦为盘中餐
  
  烧烤摊上和餐馆盘中的金鞭鱼
  
  在长达7.5公里的主打景点金鞭溪上,有一处景点叫做“跳鱼潭”。据说景区没有开发之前,这里的鱼非常多,每次涨水,都会有金鞭鱼自己跳到岸上来,情形非常古怪。可是今天,无论水怎样涨,都不再有“跳鱼”了。溪中的鱼少得可怜,要很仔细地找,才能找到几条金鞭鱼的影子。
  
  “现在人多了,鱼就少了,这样的景观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阿勇说。
  
  与溪中的情况相反,在溪边的休息处,记者却看到了大把大把的小金鞭鱼,只不过,它们已经被放在铁板上,烤熟了。这些小鱼每条只有4、5厘米长,显然是还没有长大就被抓上来烧烤了的。“十块钱八条,金鞭溪的金鞭鱼。”摊贩不停吆喝着。记者上前询问这些金鞭鱼是否是景区内野生的的时候,摊贩一脸毋庸置疑:“当然了,都是纯野生的金鞭小鱼。”记者又问这些鱼工作人员是否允许随便捕,摊贩仍然理直气壮地答道:“都让抓的。”
  
  随后,阿勇悄悄对记者说:“你不明白,如果有工作人员来问,他们就会说是在外面搞的,而当着游客就会说是在溪里抓的。其实他们都是工作人员,监守自盗。但是这也不算什么,金鞭鱼已经成为农家旅馆的一道必备菜了。”
  
  金鞭鱼被捕到后,卖价非常昂贵。在景区内的一家农家旅馆里,记者亲眼看到几家旅馆的菜单上写着“小小金鞭鱼”或“油炸金鞭鱼”的字样,价格从60元到88元不等。当问到为什么只有这么小的金鞭鱼时,老板很实在地说,现在抓鱼来做生意的太多,大一点的金鞭鱼几乎都没有了,幸好金鞭鱼的繁殖能力还比较强,现在能抓到的,也就是这些小鱼。
  
  记者所看到的一切,都表明金鞭溪里的金鞭鱼正在慢慢离我们远去。
 被偷猎的飞鼠和猴子
  
  阿勇:景区里面一个环保车的司机,晚上偷偷用猎枪去打景区里的飞鼠。飞鼠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记者:你看见过?
  
  阿勇:飞鼠就放在他家里的。
  
  记者:你跟他很熟悉吗?
  
  阿勇:不熟。
  
  记者:那你怎么能看见呢?
  
  阿勇:他家有一个院子,是一个家庭旅馆,其实就是他的家,对外租给别人了。他白天开环保车,晚上就用双管猎枪打飞鼠。
  
  记者:那别人就发现不了,不举报吗?
  
  阿勇:举报个鬼啊。前几年老百姓抓猴子,都有被马蜂蛰死的。
  
  记者:现在还有吗?
  
  阿勇:有啊,刚才我们看到的野猴子,就总有人去抓,被工作人员发现了,给两三百块钱就可以了。
  
  记者:谁跟你说的?
  
  阿勇:森林公园有一个猴园,天子山那里也有一个猴园。我有一个同事,也是做农民导游的,他的一个远房的老表,是个景区的工作人员,租房住在他家里。那天我在我同事家里,看见了一个完整的猴子脑袋。一个猴脑做药的话,卖个千八百块钱没有问题,要是一只活的猴子,至少要卖两千多。他们都靠这个发财呢。
    张家界的精髓——溪水和植被正面临破坏
  
  八月,正是旅游旺季,在张家界武陵源景区的几个主要景点内,游客摩肩接踵,甚至到了挪不动步的地步。
  
  200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对张家界亮出了限期整改的黄牌,理由是景区内的人工设施太多:“武陵源现在是一个旅游设施泛滥的世界遗产景区,大部分景区现在像是一个城市郊区的植物园或公园。”然而,在将景区内的人工设施处理好以后,过多游客流所带来的,不能不说是一种动态的破坏。
  
  是景观还是玩具?
  
  对于游客人数没有限制的同时,张家界自然景区对于游客游玩过程中的行为限制也非常不明确,造成了游客对景观的或有意或无意的破坏。在金鞭溪的源头母子峰附近,记者发现了许多干枯而死的树木,一棵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珙桐,叶子已经全部枯黄,奄奄一息。
  
  在“大氧吧广场”旁边的一个茶馆后面,有几棵很大的树,上面缠绕着很粗大的古藤。几名游客纷纷顺着古藤爬上去拍照。当记者问到你们这样做会不会对树木造成损坏时,游客们不屑一顾地说,这些树都几百年了,粗壮得很,我们几个人爬一爬,不会有什么关系的。
  
  阿勇在做导游的同时,随身背着一个编织袋。在人们面前,他总是毫不避讳地拿出袋子,将进入他视线的草药采摘下来放进袋子。“偶尔挖一点草药没人管的,拿出去了,能卖不少钱。”阿勇说,保护区内有很多草药,平时总有人挖的,车前子和血蜈蚣比较多,车前子每斤拿出去能卖20元一斤,血蜈蚣能达到一百余元。”阿勇说。
  
  宾馆的污水真的不再了吗?
  
  据武陵源区旅游局的工作人员说,在世界遗产委员会对他们下令限期整改之后,他们除了迁出景区内的大型宾馆,还做了很多措施,并且要将整个武陵源区打造成有人文风情的旅游景点。但是这些宾馆的迁出,做到了标本兼治吗?
  
  在森林公园的入口处,金鞭溪的中上游,赫然一个大污水池呈现在记者眼前。阿勇说,这是锣鼓塔地区的高级宾馆排进金鞭溪的污水。回望,在森林公园的入口处,矗立着好几家星级宾馆,从理论上来讲,它们确实搬出了景区,不致打乱景区内的自然氛围,然而这触目惊心的污水池,无疑是碧玉身上的一块大污垢。
  
  这样的污垢还不止一处。
  
  在袁家界的一座人工修建的“天下第二桥”的桥下,记者又看见了一潭很大的污水,而且散发着臭气。阿勇对记者说,这就是景区内仅存的唯一一家三星级宾馆排放出来的。

 百龙天梯留下败笔
  
  张家界有着一个很特别的建筑,那就是“世界最高的全暴露户外电梯、世界最高的双层观光电梯、世界载重量最大、速度最快的客运电梯”——百龙天梯。这个建筑从动工以来,就一直备受争议。
  
  2002年5月1日,百龙天梯开始试运行。
  
  除了当地政府不遗余力地支持百龙天梯外,社会上大部分声音都反对在张家界建天梯。勉强坚持到9月份,百龙天梯终于停运了。随后在投资者孙寅贵的多方努力下,天梯重新运行。
  
  一位著名建筑规划专家说:在世界自然遗产的核心景区内修建天梯无疑是“一大败笔”,破坏了景观的原始风貌,不能以破坏真实性和完整性为代价来满足少数“懒得走”的人的需要。
  
  有专家比喻:这是“挂在美人脸上的鼻涕”。
  
  当记者来到百龙天梯的入口处时,发现队伍很长,要排到位置,至少需要十分钟。“黄金周的时候人更多。”阿勇说。据开电梯的小姐介绍,电梯的总高度为326米,以每秒3米的速度匀速运行,一次电梯总运行时间为1分58秒,途中要经过人工由下往上反凿出来的154米的山体内竖井。如果没有故障,天梯每天运行12个小时,每五分钟一班,一台电梯分上下两层,一层能装二十来个人,是同时运行的。一共三台,平时开一台,黄金周的时候三台都开。
  
  关于百龙天梯的争议,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在等候电梯的过程中,记者和一位带韩国旅游团的导游攀谈起来。
  
  导游:电视上不是打过几次广告吗,说张家界的百龙天梯破坏自然景观,所以就停运了半年。
  
  记者:这样一个大洞,不会对山体造成影响吗?
  
  导游:应该不会,现在有机器专门挖山洞的……
  
  记者:那你觉得它破坏自然景观了吗?
  
  导游:应该破坏了一点吧。但是……既然建好了就保留下来嘛,要是拆了,留一个大洞,不还是破坏更多的自然景观。所以这个是唯一保护下来的(与迁出的高级旅馆作对比)。
  
  随后,阿勇愤慨地对百龙天梯发表了看法。“主要是人家有背景啊,听说是找了某个高官。这年头坏了,做事没有后台可不行。你想,在核心景区的中间,把山洞挖了一多半去,都空了啊!不过他修好了天梯,也就这样算了,都拆了的话,要赔好多钱啊。其实我感觉只要对游人开放了,就不可能不破坏自然景观。公路,索道,其实都是一定程度上的破坏。”

 链接一
  
  关于世界遗产

  
  1972年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上缔结了《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规定各国将超过本国国宝价值的、优秀或者特殊的文化遗产与自然环境,推荐为世界遗产登入名册,并依靠国际间的协助加以保护,使之永远传递下去。世界遗产目前分为三大类:文化遗产,自然遗产,自然遗产与文化遗产混合体(即双重遗产)和文化景观。
  
  此外,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古迹遗址、自然景观一旦受到某种严重威胁,经过世界遗产委员会调查和审议,可列入《处于危险之中的世界遗产名录》,以待采取紧急抢救措施。
  
  中国现有的世界遗产
  
  世界文化遗产:
  
  故宫、颐和园、长城、天坛、承德避暑山庄及周围寺庙、平遥古城、周口店北京人遗址、丽江古城、苏州古典园林、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坑、大足石刻、武当山古建筑、莫高窟、布达拉宫(大昭寺、罗布林卡)、龙门石窟、曲阜孔庙孔林孔府、明清皇家陵寝(明显陵、清东陵、清西陵、明孝陵、十三陵)、青城山-都江堰、皖南古村落、云冈石窟开平碉楼与村落
  
  世界自然遗产:
  
  九寨沟、黄龙、武陵源、三江并流中国南方喀斯特
  
  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
  
  泰山、黄山、峨眉山-乐山大佛、武夷山
  
  文化景观:
  
  庐山
 三年内垮了三次城墙——世界遗产平遥古城现状堪忧
  
  2004年、2005年、2006年,这三年成了平遥古城墙的“坍塌年”。
  
  平遥古城墙是在199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平遥古城是目前我国惟一以整座城池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获得成功的古县城。
  
  2004年10月17日,一段长17米、厚3米、高10米的外城墙突然垮塌,上千块有百年历史的青色城砖纷纷落地,一时间引起了国内外的广泛关注。时隔不到一年,2005年9月22日,两段城墙内侧的裸露夯土连同女儿墙发生大面积脱落。再隔不到半年,2006年3月5日早晨,一段城墙内侧的裸露夯土层发生脱落。平遥古城墙——这个已有六百年历史的世界文化遗产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接连三次坍塌。这一情况不禁让人担心:这六百年的古城墙以后是否会一段段地塌落,直到最终消失?
  
  平遥古城墙修建于明洪武三年(1370年),在平遥旧城基础上扩建改造而成的砖石城墙,一直以保护完整而著称。明清两代500多年间,历经26次修葺、增补,形成现存的规模。
  
  自从平遥古城墙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后,给平遥带来了世界性的声誉,从1998年到2003年,平遥的旅游业收入从每年2000万元猛增到2亿元。仅2006年,平遥古城墙共接待游客100多万人次,是申遗之前的20多倍。
  
  古城墙年代久远,是否能承受如此之高的旅游量,至今仍未引起有关部门的足够重视。地方政府在对平遥古城墙的开发和保护中,明显侧重于旅游开发,对平遥古城墙的保护工作,显然远远不够,所以才导致频繁的坍塌事件。对于保护问题,平遥县文物局的说法是该局每年的财政经费勉强维持日常办公,根本没有能力对古城建筑进行日常的监测和监护。
  
  那么,平遥古城墙门票120元的通票制,一年近四千万元的门票收入用在哪儿?用于文物保养维护的资金究竟有多少?这些问题,当地的相关部门都不愿意回答。
  
  据当地一位知情者说,城墙的门票收入,都被省里一家有背景的旅游公司包了。他们光收钱,也不拿钱出来修。1997年“申遗”前,当地政府还对城墙整修过,之后,就没有再看到有任何动静了。
  
  有关专家认为,平遥古城整体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城墙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物保护,应该有严格的巡视制度,以便出现问题及时修缮。坍塌事件,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墙体坍塌,暴露出了山西平遥文物的保护问题,1991年的城墙曾作过一次修缮,历经14年后,城墙上墙皮剥落、风化、裂缝迹象随处可见,有的棱缝大到手掌能轻易伸进去,垮塌隐患触目惊心。如果城墙继续这样坍塌下去,其文化价值的损失是没法估量的。
 平遥古城墙的坍塌是在给我国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状况敲响警钟。
 丽江古城:中国最大的酒吧——一位纳西族原住民的忧虑
  
  本刊实习记者付江宁发自成都
  
  丽江1997年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后,这座原本默默无闻的边陲小城如今已名满天下,2002年,有320万游客前往观光旅游,旅游收入达17亿元。拿我个人的体验来说,丽江的高速发展是以当地原生文化遭到破坏为代价的,被钢筋和水泥裹在夹缝中的丽江古城现在完全处于一个全新的摩登时代,到处是莺歌燕舞的旅游者、花里胡哨的假古董,以及故作风雅的猩红灯笼,昔日的纳西古城成为一座“伪纳西古城”,传统在一点点死去。
  
  ——摘自丽江纳西族作家,成都晚报副刊编辑白郎的博客
  
  新生代调查(以下简称调查):丽江古城作为世界遗产,是否和原住民有很大的关系?
  
  白郎(以下简称白):是的,丽江古城的原住居民大概有四万人左右,经过10年,现在还在城里面的只有几千人了,大多数人已经搬离了古城。丽江古城是中国四大古城之一,它获得了世界遗产的桂冠。它有别于其他古迹,比如说故宫。故宫是静态的遗迹,但是丽江古城是一个活态的遗产,有那么多人在里面居住,就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文化。他们的日常生活,都保护得非常好。
  
  但是旅游对它的冲击太大了,导致许多原住民搬出去,因为可以每年收几十万的租金,对于原住民问题,丽江政府原来的政策显然是不行的。政府防止原住民外迁的政策是每个居民每月会得到10元钱的补助。10元钱和几十万,差异太大了。
  
  调查:在您的博客上,谈到了一位对保护纳西古城有重要影响的人物。
  
  白:丽江古城能保护下来,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这样的古城过去在中国到处都是,现在是由于其他地方都破坏光了,没有了。而丽江处于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我记得是1986、87年,当时国家要在丽江修一条大马路,穿过丽江古城。当时已经建立了一个撤迁指挥部,很快就要动手拆了。这个大街一旦修起,古城就不存在了。当时云南省的省长,也是纳西族人叫和志强,他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就采取了很强硬的措施制止了。就因为他这样及时的举动,把丽江古城挽救了下来。所以诗人于坚有篇文章叫《幸存之城》,那篇文章写得非常好。如果没有这个官员强有力的措施,古城就毁了。他今年3月份去世了,我史无前例地写了一副挽联给他,虽然我和他不相识。这是我的一份敬意。
  
  调查:你觉得纳西文化正在消失吗?原因河在?
  
  白:也不能说是纳西文化消失了,它现在正处在一个很微妙的历史关头,很多东西正在发生很大的变迁。它的深层原因是“两架历史马车”。一架“马车”是全球经济一体化这样一个大的趋势、潮流,纳西文化在整个中国来讲,还属于保留得相对好一点的,在广泛的内地,就更惨重。第二架马车就是中国的现代化之路。我不是说不要发展。就算不发展,文化就像一条河,肯定要流淌。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要有一个度。现在我们这个度就没有把握好。我妹妹回丽江老家,她都不愿意去古城了。你想在自己家门口,成千上万的游客在那里走来走去,活在那里是多么糟糕的感觉。现在丽江古城的新华街上,摇滚音乐放得特别凶,晚上的时候地动山摇。那样的状态下让原住居民怎么住?
  
  调查:你指的重要元素是什么?
  
  白:比如说摇滚音乐我觉得就必须要取缔。这和古城的气氛是非常不相吻合的。比如说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招揽顾客,这是我对现在的丽江古城感到特别恶心的一点,给人一种搔首弄姿的感觉。不是说不能挂红灯笼,在节日就可以挂,或者在少数地方可以挂,但是三步一个,五步一个,满城都是红灯笼,我就觉得特别恶心。在我看来说白了,它就是一个隐喻,这个红灯笼上其实写了一个字:卖。红灯笼其实也不是一个丽江的问题,我到过中国几十个古镇,都挂满了灯笼。我就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呢?在常态下,这些灯笼除了在节日的时候会挂,平时是不会挂的。现在365天这样挂,满眼都是。这就变成了舞台化,一种表演的效果。而且感觉和原来的状态差得很远。对于灯笼我的感觉特别糟糕。
  
  调查:你写的文章中一直在提纳西古城“空心化”的问题,这是个什么概念?
  
  白:一个古城应该有它的形,它的魂。现在它的魂就正在一天天地褪色,在削弱。这十年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就是“哀荣备至”。荣,就是很荣耀,在中国和世界上,它都有一席之地,说到丽江,大家都非常清楚它。而在二十年前,当时我读大学,我介绍自己是丽江的纳西族,没有人知道的。现在它有这样的名气了,这是好的一方面,对当地的经济和知名度乃至文化,都有好的一面。旅游业也要依靠文化,对文化实际上有一些推动。这是必须承认的。比如纳西古乐,如果没有旅游的推动,可能不会造成今天这样大的影响力。古城是丽江父母之邦的轴心地区,所以我们对古城也很有感情。第二方面就是“哀”,丽江古城作为纳西文化最枢纽的一个区域,它现在的空心化非常严重,而且不断加深。最主要的还是原住居民的搬迁,整个丽江古城已经像一个大酒吧了。
  
  我今年大年三十晚,和几个北京、昆明的纳西文化人回去,大家都很难过,就在深夜坐在雪山边为丽江和玉龙雪山祷告。就感觉民族的圣山已经这样的状况,确实是让人感到伤心。
  
  调查:那你觉得丽江古城的出路在哪里?
  
  白:我觉得丽江古城要继续往前走,有两种方向,一种是迎合游客,不断地被浮光掠影的东西牵着走,小资情调越来越重,变得花里胡哨;第二种是不迎合,展现自己的品质,自己的文化内涵,自己的独特性、魅力,让游客觉得这样太好了。当然这条路是我们纳西人最希望的,现在我回到丽江的感觉可以用昆德拉的一句名言来形容——生活在别处。回到丽江古城找不到北。很多人都在津津乐道丽江发展的速度,它用十年的时间实现了其他地方三五十年达不到的发展速度,一方面是好的,一方面也有一种担忧。任何东西太快了都要出问题的。就像高速列车,一定要考虑它的轨道和方向,否则哪一天一定栽进深渊去了。资源也是这样的,需要有一种匀速的东西。整个中国都很快,丽江特别快。这种快必然形成破坏。是不是快就一定好呢?我们反过来看世界上有一些保护很好的遗产,快并不一定好。
  
  我最近也去了江南的许多古镇,发现保护得都不怎么好。丽江的问题不止是丽江的,其实是全中国的问题,我们能做的只有呼吁了。
 
    一张价值5亿元的“申遗”门票——五台山“申遗”标本解析
  
  2006年10月30日,位于五台山标志性建筑大白塔下的台怀镇党委、政府办公院,以及周围的商铺开始拆迁。
  
  搬迁了,商户们在算自己的账,在大白塔下租一间10多平方米的小房子,卖旅游纪念品,一年都能赚十几万元。搬迁后,生意还能不能做,在哪里做,成了未知数。
  
  作为景区的管理者,五台山风景名胜区政府也在算账——为申报世界自然遗产与文化遗产(即双遗产),区政府仅第一期的拆迁、整治和新区建设就要投入5亿多元——这仅仅是为了拿到一张“门票”,如果申报成功,第二期的拆迁整治及履行申报承诺还将花费3亿多元。
  
  五台山是中国的佛教圣地,仅台内现存寺院就有47座,是全国最大的寺庙建筑群,展现了7个朝代佛寺发展的重要阶段。而五台山的地质结构古老,是全国前寒武纪地质对比的标准地区。因此,不少专家认为,五台山具有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的双重价值。
  
  2006年年初,建设部公布的首批《中国国家自然遗产、国家自然与文化双遗产预备名录》中,五台山名列第一。看来,这是一个大好的、让五台山“走向世界”的机会。于是,五台山“申遗”工作很自然地成为了2006年山西省政府的一号工程,省长于幼军亲自担任了五台山申遗领导组组长。
  
  然而,要拿到这张“申遗”门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五台山一直是山西省委、省政府确立的山西省旅游事业的“龙头”,旅游业发展了20多年,之前的建设规划完全缺乏科学性,遗留问题非常的多。
  
  根据2006年10月《中国青年报》记者在五台山现场的调查数据显示,2006年“五一”黄金周期间,共有50多万名游客涌入了五台山,“路上车挨车,景点人挤人”的景象让人目瞪口呆。平时每天都有上千辆机动车入山,黄金周、节假日、佛教文化节期间,入山的机动车就更多。大量汽车带来的尾气污染,是五台山面临的头号难题;台怀镇是五台山寺庙最为集中的地方。站在大白塔下,看到的是林立的饭店、宾馆、商铺及宽阔笔直的柏油马路,路边挨挨挤挤立着广告牌、电线杆。汽车喇叭声和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商业城镇,而不是佛教圣地。
  
  然而,仅2006年“五一”黄金周期间,就为当地带来了2.5亿多元的旅游收入。
  
  “当时,主要是出于繁荣旅游经济的考虑,对其中甚至包括一些违章建设行为都采取了默认的方式。”五台山风景区城建局一名负责人说,“现在,我们得还历史的欠账。”
  
  这样过度商业化的开发现状,自然是不符合世界遗产大会的“申遗”标准和保护精神的。看来,滚滚红尘中的佛国世界要想顺利拿到这张“申遗”门票,路还很长。
  
  2006年10月,五台山“申遗”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拆迁整治。
  
  五台山风景区核心景区的建筑物将分两批拆迁,第一批涉及灵峰圣境核心景区21家国有、集体单位和杨林街、鱼儿湾、太平街3个村庄及5个台顶,拆迁占地面积近10万平方米、建筑面积近6万平方米,涉及单位职工507人,居民129户456人。
  
  2006年10月19日,台怀镇镇党委、政府搬出了使用了几十年的机关大院。
  
  目前,五台山正在准备2008年的“申遗”。改造后的五台山景区其开发是否合理和保护力度是否加强,还无法确定。

    链接二
  
  中国旅游业发展步伐越来越快
  
  旅游业和GDP
  
  ●2000-2005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国内旅游收入和旅游总收入以平均比GDP增长率高2——4个百分点的速度向前发展。
  
  ●2006年我国国际旅游外汇收入339.5亿美元,增长15.9%;国内旅游总收入6230亿元,增长17.9%;旅游总收入为8935亿元,同比增长16.3%。而同期GDP的增长率为10.7%,两者差距扩大到5.6个点。
  
  ●2006年全年入境人数12494万人次,比上年增长3.9%。其中,外国人2221万人次,增长9.7%;香港、澳门和台湾同胞10273万人次,增长2.7%。中国已是世界上第四大入境旅游接待国(关于出入境旅游)
  
  ●在入境旅游者中,过夜人数4991万人次,增长6.6%。国际旅游外汇收入339.5亿美元,增长15.9%。
  
  黄金周
  
  ●2006年三个黄金周的21天时间,出游人数之和约占当年国内游人数的25.7%,旅游收入约占当年国内旅游收入的24.3%。从2007年春节和五一两个黄金周统计的数据来看,黄金周期间旅游人数和收入继续保持快速增长势头。
  
  景区
  
  ●按照旅游行业发展规律,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升,旅游消费呈现观光(人均GDP1000美元)——休闲(人均GDP2000美元)——度假(人均GDP3000美元)渐次升级的模式。2006年我国人均GDP约为1970美元,正处于从观光游到休闲游的过渡阶段。
  
  ●截至2006年底,我国共有A级景区2363个,其中:1A级景区130个,2A级景区927个,3A级景区521个,4A级景区785个。

    专家访谈
  
  最大的危害:一是利润,一是政绩
  
  ——对话北京大学世界遗产研究中心主任谢凝高教授
  
  本刊记者文杰发自北京
  
  世界遗产公约的初衷是保护
  
  新生代调查(以下简称新):国家文物局公布数据显示,我国目前列入世界遗产申报清单的项目已经过百,即使按照《凯恩斯决议》苏州会议修改方案,即每年每个国家可以申报两项(其中一项必须是自然遗产)来算,最乐观的估计也要半个世纪才能完成。你如何看待这个情况?
  
  谢凝高(以下简称谢):我们国家按照《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的定义和操作指南中解释的申报自然遗产、文化遗产的标准来衡量,是世界遗产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一,这是一个客观存在,列入申报清单的那100多项并不是我们主观想象出来的。
  
  新:但中国进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只有35个,排在第三位,与清单上的数量相比,不成正比,为什么?
  
  谢:一个因素是我们签约比较晚,1972年通过公约以后,第三年就开始接受申报,而我们1985年才缔约,晚了十几年。另一个因素就是《凯恩斯决议》的影响。我对《凯恩斯决议》是不赞成的,它的规定不合理,违反了《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的基本原则,公约里并没有限制一个国家一年应该申报多少。世界遗产是科学的东西,有定义和标准,既然符合,为什么又限制人家一年一项?
  
  新:它是不是担心大家会一窝蜂地来,造成申报的浪费?
  
  谢:谈到这里,我们需要清楚公约的背景。当人类社会从农业时代进入到工业时代后,生产力、经济的发展,对遗产的威胁越来越大,世界范围内已经破坏了不少,这就引起了全世界的重视。但在某些情况下,一个国家保护不了它自己的遗产,比如非洲一些国家,太穷了,没钱去保护,所以需要世界的力量来保护全人类的遗产,站在世界的立场,地球村的立场,来看这些瑰宝怎么保护,怎么利用。这就是世界遗产公约的初衷,它的精神是缔约国首先要尽其所能去保护好自己国家的世界遗产,有困难时,再去向国际求助。
  
  来自旅游业开发的威胁
  
  新:现在中国的情况很明显,只要成为了世界遗产,马上就成了旅游盛地,这究竟算是合理利用世界遗产,还是原本就动机不纯,申报时就想着搞旅游开发?
  
  谢:对于我们国家的世界遗产,旅游业开发是最大的威胁,因为他们绝大部分是错位开发。错位开发既毁了遗产资源,也毁了旅游的吸引力。客观上看,虽然说旅游对世界遗产形成压力,但并不是说不可以旅游,而是过度、超量、错位的旅游,才构成恶果。敦煌壁画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它就是因为所在地气候干燥,才保留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去参观的人数多了,呼出的二氧化碳、水气、汗气就会增大湿度,导致壁画剥落。它就必须控制人数,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算出接待游客量多少才不会产生大的影响。这些都是有规定的,保护就要有禁止、控制和限制,适当地、科学地进行利用。可中国目前的遗产地旅游属错位开发,一个游人去参观遗产地,本质上属于精神文化活动,而不是物质消费活动。可搞旅游的就是希望游客来物质消费,这样他们才能赚到钱,所以大搞饭店、宾馆、各种娱乐设施,这些跟遗产根本不相符。中国有些开发商特别坏,把这些游乐设施搞到风景区去,建在遗产保护地里,这是破坏很严重的。你为什么不去外面找个地方呢?
  
  新:我猜他们是这样想的,世界遗产像鱼饵,可以钓来四面八方的游客。
  
  谢:这个就是不正确的,动机就不对。世界遗产公约里讲得很清楚,它的功能是向全人类展示,是没有建筑空间的博物馆。保护第一,合理利用,可现在很多人一说到利用只想到旅游。即使旅游,也可以在科学规划的前提下搞得很好,九寨沟就是一个样板,它也走过弯路,上个世纪80年代,它还是个林场,因为风景非常好,准备申请国家级风景区,我和建设部一位同志过去考察,看到风景确实很好,但也看到了破坏,听人讲是因为林场的领导听说申报国家级风景区后就不准砍树了,马上发动职工大砍树,我们去时看到很多大树横竖倒在地上,多得运都来不及。我们马上建议停止砍树,保护原生景观。当时四川省设计院的同志宋世遥(音)一起去的,他的贡献也很大,我们一起商量了规划九寨沟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沟外住沟内游,规划上叫功能分区。但是很可惜,当时的地方政府没有按照规划来开发,搞成了沟内旅游沟内住。这就是最直接的受经济利益的驱使,因为风景好的地方当然吸引游客住宿、吃饭,本来九寨沟以水闻名天下,可好几千床位进入沟内,吃、喝、拉、撒,大量的生活污水很快就把水环境破坏了。后来国内外的专家意见都很大,我看报道说四川省的副省长去现场办公,作出决定把所有的旅馆、饭店都撤出来,执行原来的规划。这是个好事,原来错了,改了就好。有的风景区遗产地就是不改,现在还在搞破坏。像泰山,一个索道上站就破坏了地形19000平方米,是泰山有史以来最大的破坏。
  
  新:没有缆车、索道,游客会感觉不方便吗?
  
  谢:历史上都这样,皇帝都不例外,他登泰山也是下来去泰安住,你有什么娇生惯养的,非得缆车上缆车下的。再说游人登山要什么方便、舒服?旅游是为了获取精神文化的享受,不是图物质的舒服,否则干嘛不留在城里呀?我汗流浃背地登泰山,看到泰山丰富的遗产资源,心里满足得很,再苦也乐在其中。如果你对遗产的价值根本就没有兴趣,就想人家到顶上看过,我也得去看看,当然觉得缆车舒服。可你那样去一趟,汽车、缆车、电车,实在没车了,还有滑竿抬上去,你就坐着、躺着游览了一圈,究竟有什么意思呢?登山不是福利,又不是养老,你干嘛非去不可呢?更何况泰山登顶并不难,它相对高度只有1000多米,我登过20几次,还不算坐缆车的次数。
  
  客观上讲,索道对集团或者个人利益确实有好处,但对整体利益来说是以破坏为代价。泰安的老百姓给我写信,说泰安几十万人支持你们专家的意见,拆除索道,因为索道富了一家,穷了大家。很简单,坐火车再坐汽车半个小时就到中天门了,索道8分钟到南天门,有些游客就感觉南天门上又没有什么好看的,大多是假货,假建筑,以前的建筑只有几处,摩崖石刻有三、四百处,可很多还被旅馆、商店挡住了。由于行程过于简单,很多游人干脆中午饭都赶到曲阜去吃。这样一看,索道赚钱了,公共汽车赚钱了,门票也赚钱了,可泰安的旅游服务设施浪费掉,也赚不到钱,三星级的宾馆60元还要去拉客。就是住泰安的人少了嘛,以前游泰山都是两到三天。
  
  有些地方政府,甚至还刻意隐瞒
  
  新:缆车索道一直被专家所诟病,因为它的破坏性很大,但好多遗产地依然乐此不疲,难道世界遗产没有退出机制吗?
  
  谢:世界遗产委员会尊重遗产所在地的权利,它规定如果出现破坏的情况,要由本国的团体、民众或者政府正式函接给它,它才会来考察,如果确实是破坏了就先列入濒危名录,经过几年时间改正后再回到世界遗产名录中,老不改,就撤消掉。美国黄石公园在1995年的时候就被列入濒危名录。它的情况有几方面,一是国家公园4。5公里以外的地方发现了金属矿,那里属私人所有,准备开矿,第二,国家公园里的野牛得了布鲁氏病毒,这种病毒有可能传染给家牛;第三,有人把外面湖里的鲑鱼放到黄石公园的河里,这是非法引进;还有就是旅游的压力。因为这四条,黄石公园的员工全体罢工,上诉世界遗产中心,中心马上派人来检查,确实存在这几方面的问题,所以就列入濒危名录。当时美国政府第一项措施是花了6500万元把那块私人土地买下,列入保护区,永远不能开发,其他几个不是一下能解决的,需要时间,8年后,它才重新回到了世界遗产名录。
  
  新:我国没有人或者组织来做类似监督的工作吗?
  
  谢:没有,甚至我们有些地方政府,还刻意把这些隐瞒,凡是负面都不想上报。比如庐山申报世界遗产时,联合国专家来检查他们就把索道拆掉,入了遗产后马上又建起,现在听说还建了5条。这些问题,假如我们有个保护世界遗产的群众组织,或者当地居民如实的向世界遗产委员会报告,说遗产受到危险、破坏,那它就会来考察。
  
  没有专门的立法就谈不上真正的保护
  
  新:我就很纳闷,你讲的道理很明白,你也直言不讳地批评过很多破坏性的行为,似乎效果并不是很好。
  
  谢:他们理我的话,赚钱不就少了嘛。风景、园林这个学会的大部分专家都是反对修索道,跟我一起签名的多的是,可是我们有什么权利去阻止?知识分子有什么权可以使用?知识分子不就是讲道理,讲科学,谁交给你权去阻止?
  
  新: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支持你们知识分子的呼吁?
  
  谢:立法啊,我们1982年有了国家公园,可20多年过去了,都还没有立法。美国是创造国家公园的国家,1872年有了黄石公园,它最初也没有法律支持,因为制定一部法律需要过程,直到1916年才立法。但在法律出来以前,它实行军管,组建了100个骑兵的骑兵团,他们有权打死破坏国家公园的人。世界遗产必须要有法律的保护,可在我们某些地方,官大于法,现在不也有个国务院颁发的《风景管理暂行条例》吗?他就不执行,你又怎么办?
  
  新:如果收归国家管理,可能会好一点。
  
  谢:我们在1985年就联名写信给中央要成立世界遗产保护委员会,很多著名的专家都签名了,可……后来我们也写信提议,一个建议是改变管理体制,由中央直管,跟世界接轨。世界遗产和国家公园在绝大部分国家都是国家直接管理,因为国家的水平、执法力度都要比地方政府强,而且地方政府局限性很大,总是看地方利益,并不是站在国家、甚至人类的高度来看待遗产的保护和利用问题。另一个我们要提高世界遗产的地位,美国一个政治家讲的,如果美国对人类有多大贡献的话,最大的贡献就是创造了国家公园。原来中国的名山大川地位也很高,比皇帝还高,皇帝去了都要磕头。可现在很低,说是旅游资源,凡是能赚钱开发的都可以去。还有一个建议,我一直在讲,要严加整治,凡是破坏不按照规划来建设,不按照世界遗产公约来保护的,一律都要拆掉,恢复它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归根结底,我们总要走向法制。没有法律,讲科学也行啊,可有些人根本不讲科学。
  
  新:你研究世界遗产几十年,综合评估下来,你觉得我国遗产总体保护情况如何?
  
  谢:有两种情况,一种保护得比较好,尽管曾经走过弯路,但改正后就好了,像九寨沟、武夷山;另一种是做得不好。总体说来,前者比例比较低。
  
  新:导致这种局面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
  
  谢:太简单了,一个是利润,一个是政绩。有的人追逐政绩,希望在位的几年,马上就见到结果,所以保护工程不干,长期行为不取,只能追逐短期利益;另外一个就是开发商,他们明确追逐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钱。

    链接三
  
  卢浮宫的赚钱观
  
  法国人和中国人一样,为自己的古老文化自豪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但是他们显然更懂得如何使自己的文化更好地成为民族发展的动力,而不仅仅是以此赢利。
  
  卢浮宫博物馆以前一直隶属法国政府文化部,全年经费开支达到5.6亿法郎。卢浮宫接待各国游客的数量之大堪称世界之最,但博物馆每年的门票收入和其他收入只有0.8亿法郎。也就是说,卢浮宫每年要靠国家拨款4.8亿法郎作为补贴才能正常运转。有人做过统计,卢浮宫每接待一位观众,法国国库就要为之提供92法郎的补贴。
  
  卢浮宫的改革思路是遵循以艺术展览为依托、开拓商业经营的思路。如今,新建的“玻璃金字塔”下明亮的地下大厅和“卡鲁塞尔”大厅成为接待游客的主要场所。“卡鲁塞尔”大厅的面积有2.5万平方米,北部是个上下3层的宽敞停车场,乘车的人可以从这里直接进入展厅。南部是会议厅、时装表演厅等4个文化活动中心。观众乘自动扶梯进入这个地下大厅后,仿佛进入了一个豪华的商务中心,旅游纪念品商店、书店、时装店、首饰店、咖啡店、酒吧、旅行社、银行等鳞次栉比。这些商店不仅服务于卢浮宫的游客,而且吸引了很多过路的行人在这个环境幽雅的地方购物或小憩。不过,这里的商业点虽然众多,但是严禁小商小贩设摊叫卖,以保持卢浮宫所应有的那种高雅的文化氛围。
  
  法国文物保护方面的规定全面、完整。例如,在一幢被列入保护名单的古建筑内,哪怕墙上钉一颗钉子也要有许可才行;在一间被特别保护的17世纪建的房子内部,家具摆设的位置都不能随便变动。任何破坏规定的作法都要受到严厉的惩罚,轻者罚款,重者判刑。特别是由于文物保护的观念深入人心,大家都自觉自愿地主动做文物保护的“监督人”。一个破坏文物、不尊重古人的家伙,在普通法国人眼里也被视同强盗、窃贼。这样,即使在法律或规定忽视了的文物保护的“盲区”,任何个人或机构,出于一己私利想滥用“使文化古迹‘活’起来”的概念,都是不太可能的。”
  
  (据《国际先驱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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