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五台山拆迁让所有关心五台山申遗的网友都捏了一把汗,其中不乏政府官员。我们对五台山的申遗成功丝毫也没有怀疑,尤其是当五台山的民众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我们只是担心,这一切仅仅是中国式申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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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五台山是造化在远古时赐予我们的善山福地。无论是宗教的,还是科学的;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无论是乡居的,还是远游的,不夸张地讲,一切众生找来这里,似乎都能够得到他们心中所想要。
像一位久历世故的奇男子,五台山以灵秀瑰伟、静穆沉雄的风姿挺立在北中国的苍茫雾色中,东览浩瀚,西遏沙尘。25亿年前的隆起,是他生命年龄的开头;近两千年前大孚灵鹫寺的崛起,是他信仰年龄的发端;18年前国际旅游月的创立,是他财富年龄的起始;目前正在进行的申报世界遗产的活动,则应是他智慧年龄的原点。五台山是大智文殊菩萨的道场,当现实和传说在智慧的菩提树影下重叠交汇时,五台山正迎来他漫长生命史上的新一个轮回。
这里的云天雾嶂,这里的古刹清溪,这里的烛火摇摇,这里的人影绰绰……其实,当我们真正深入其间,便会发现在这些足以感动我们的幽寂美丽的面纱后面,是一幅灵动的、鲜湿的、充满矛盾和统一关系的浮华世相图。
五台山 photo/丛林
五台山发展中最受非议的是其旅游开发的无度化和商业化——清凉胜境商贾云集,寺院丛林旅人接踵,河畔山脚店铺栉比——在寺庙和农民都快速致富的进程中,因袭千年的文化传统的原生特质却日渐剥蚀掉了。现在当地人把改变这一局面的希望寄托在“申遗”成功,正如这里一位负责人所称:“五台山的旅游经济已经非常火爆了,不需要往脸上贴金。面对遗产,保护才是第一重要的。”这或许给眼下发生在五台山中心区的“大拆迁”行动作了注脚,同时用来解释旺季进山人头费从去年的90元/人次猛涨到168元/人次也是说得通的。但“申遗”成功后究竟会怎么样呢?来自云南丽江、河北承德和山西平遥的情形表明,在这些地方“申遗”成功后的第二年,旅游经济不是刹车止步反而指数级地加速发展。那么,五台山会是例外吗?
另一个重要的争执是“大五台”与“小五台”两种观点的分野。“周五百余里”的五台山当然不为五台一县尽有,且不论其延伸山脉的范围,单就主打景点五座台顶而言,南台在五台县境内,西台在繁峙县境内,北台、中台、东台则是这两个县各占一半,东台的余脉还进入河北省阜平县境内。龙多难治水的悖论在这里又如何呢?当台怀镇上僧俗两界的“申遗”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台顶外山谷里开采铁矿的炮声却不合时宜地持续爆响,惊得寺中僧人都难以安坐。如同治理北京的沙尘暴要从内蒙古的戈壁滩下手一样,五台山景区若要清凉永葆,相关执政者壮士断腕的勇气是不可少的。
五台山 photo/丛林
又是一个黄金周。自北京西南而下,可以乘火车、大巴或自驾车进入五台山腹地台怀,凡400公里,成千上万的城市游客将迤逦纷至。面对费用上涨的现实,面对夷为平地的小旅店遗迹,面对为“申遗”而出台的种种限制性游览规定,那顶在五台本地人眼中至尊无比的“世遗”桂冠,对这些外来者(他们可能一生只来一次)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是被在遗产的新筹码上宰掉更多的冤枉钱呢,还是从弥足珍贵的文化沐浴里一洗无量欲界烦恼呢,这还真是一个回避不开的话题。
灵山秀水,色色人等,似乎永远是一个谜,只待有缘人来解。作者结识一位干部,在五台山工作半生,于僧俗众中朋友无数,对山门里外情况稔熟,惜其仕运有限,20年正科级一任到底,退休后仍念念不忘5个台顶上龙池干涸之事。这算一个痴者;有一个当地农民,据说还是村干部,在一处名寺外摆摊乞讨有年,一日,一相识的上级领导路过,看他如此,认为有伤脸面,好言劝之罢乞,那农民坚决地说:“乞讨这几年,把家里外欠的饥荒全还清了,再讨一年,到明年咱就不干了。”这算一个迷者。还有其他很多。
还真是,在自然和人类合谋生成的五台山这一奇迹身上,我们发现得越多,则越平凡;发掘得越深,则越大众。但也就在这座山峦曲折演进的图版上,我们格外清晰地看到了人类和自然亲密相处的倩影。而且这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地球转动的年轮间,疏密有致,不离不弃。如此来看,把像五台山这样的名山作为遗产保护起来,不管是哪个规格的,甚至是宇宙级的,都仅仅是个方法,也是一个开始。
五台山 photo/丛林
感受五台山申遗
文/本刊记者张开丰
漫步于佛国圣地五台山,走访于五台山风景名胜区政府各个办事机构、部门之间,徜徉于台怀镇的街巷之中,出入于各个著名的寺庙,在领导干部中,在游客百姓中,在僧人小贩间,在这佛国圣境的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时间,都能看到、听到关于“申遗”的标语与口号、议论与争论、压力与担忧、现实与愿景……
“申遗”气氛浓
在位于台怀镇杨柏峪村的五台山风景名胜区政府门前,“同心协力,齐抓共管,积极申报世界双遗产”的标语横跨于主干道上空,在蓝天白云,青山碧水的掩映下,在五台山颇凉的秋风中摇曳着,分外惹眼。
在此时的五台山风景区,“申遗”成为全区工作的中心。
副区长郑斌秀周五刚刚赶回,周六一早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作为分管“申遗”工作的景区领导,他像区里的许多工作人员一样,正匆忙行走在“申遗”路上。对他们来说,任何的休息日都是奢望。
郑斌秀介绍,五台山正式把“申遗”工作提上议事日程是在2002年,经过两年的各方面准备,到2004年年初,五台山的“申遗”工作正式启动。
五台山的“申遗”工作可以说是省长工程,刚刚离任的山西省省长于幼军亲任五台山“申遗”工作组组长,曾先后两次到五台山专题调研,现场办公,解决“申遗”中出现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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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五台山的“申遗”工作起步比较晚,但其前进的步伐迈得很快。
郑斌秀说,目前,国内各名胜景区掀起一股竞相“申遗”的热潮,全国已有100多家名胜景区排出了一条长长的“申遗”队伍,这100多家名胜景区都在使出浑身解数,通过各种方式角力于“申遗”赛场。对于此种盛况,有句形象的话叫做“背着遗产赛跑”。
山西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五台山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崔正森认为:一旦遗产项目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由于品位高,能带来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环境效益,特别是它的品牌效应和垄断经营,会对世界遗产地发展旅游经济产生巨大动力。
据悉,黄山申报成功后,门票收入从每年几百万元增至两亿多元;丽江古城原是一个只有3万多居民的小镇,现在每逢旅游旺季,丽江机场每日起降的航班达27次之多,其经济效益变化之大,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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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旅游经济的推动和由此带来的巨大的经济效益,恐怕是国内多家风景名胜竞相“申遗”的共同期待。
五台山的“申遗”路子之所以走得这么快,主要得益于五台山的先天优势。
五台山作为四大佛教名山之首,其佛教文化资源是当之无愧的硬通货。而其以“保留华北最大规模的复式向形褶皱;地质古老、构造复杂,绝对年龄在25亿年以上。山间独特的高山草甸和垂直植物分带景观,堪称华北地质博物馆”的绝对优势,于2005年成为国家地质公园。在2006年年初国家建设部公布的首批《中国国家自然遗产、国家自然与文化双遗产预备名录》中,五台山以绝对优势位居首位,成为山西省唯一一个进入国家级双遗产预备名录的风景区。
2004年6月,在中国苏州举行的第2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对《凯恩斯决议》修改后出台了《苏州决议》,使申报遗产优先规则得到细化,其中就有自然遗产优先于文化遗产,双遗产优先于其他种类遗产等内容。
《苏州决议》在客观上大大推进了五台山的“申遗”进程。2006年12月,五台山被确定为中国2008年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荐的自然、文化双遗产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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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步履艰
面对2008年8月世遗专家组的到来和2009年第33届世界遗产大会的投票表决,五台山的压力是很大的。
五台山“申遗”面对的最紧要问题就是拆迁。五台山官方的说法是,“由于过去认识不到位,虽然当时五台山的旅游产业迅猛发展,但核心保护区内的盲目开发、错位开发、超量开发现象时有发生”。到2004年,五台山核心景区台怀镇已是“店铺比肩、馆舍林立,出现了闹市化、商业化、人工化、社会化四大倾向”。
其实,在五台山,拆与建的斗争早已经持续了20多年。早在1982年8月召开的“关于解决五台山统一领导问题的座谈会”上,山西省政府就已意识到这一问题,在会后形成的纪要中提到:“……有些单位在五台山搞休养、招待机关,如不迅速采取措施,加强统一领导,五台山的管理将出现新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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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1986年6月举行的山西省政府第五次五台山工作会议形成的纪要中也指出:“要尽量在中心区少摆建筑物……要严格控制中主区的修建占地,包括当地群众,必须严格服从规划,严格履行审批手续,不能乱批乱建乱占……中心区凡规划拆除的建筑,三到五年内必须拆除……”
另据2003年出版的《五台山志》记载,“从1992年以来……拆除99处严重影响景观的违章建筑,总面积2400平方米,翻修改建25处容貌不整洁的摊点,总面积达1000平方米。2000年,又一次清理违章建筑5处,制止违规建筑5处。”
从2003年起,五台山主景区内按照“解放主体,凸显寺庙”的原则,又先后拆除房屋815间,总面积15300平方米。
但在持续多年的拆与建的斗争中,无疑还是建占了上风。
无论对于五台山风景区政府还是对当地百姓来说,眼下的拆迁行动将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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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五台山风景名胜区核心景区拆迁工作实施意见》,从2006年5月到2010年年底,五台山将分两期对核心景区各单位、村庄及五个台顶进行综合整治。从去年10月起,核心景区内的单位按照“谁家的孩子谁家抱”的原则开始陆续搬迁,这部分拆迁工作进展较为顺利,目前已基本结束。按照计划,本期工程涉及的129户当地居民应于今年10月底前全部搬迁完毕。
郑斌秀说,目前仅拆迁这部分居民就需资金至少七八千万元,这正是区政府的压力所在。
区政府的另一压力则来自当地一些百姓的抵触情绪。对于核心景区范围内的百姓来说,家家户户的小旅社、小饭店、旅游纪念品商店等等,正是他们的身家性命所在。据记者向当地人了解,当地的私人小旅社,搞得好的一年的收入能达到二三十万元,就是差的一年收入个两三万元也没有问题。可以说,当地百姓的一切都与五台山的旅游业息息相关,要想让他们真正实现“移得出、稳得住、能致富”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五台山拆迁整治的一个重要原则是“全面整治、分期拆迁、依法拆迁、人性化拆迁”,对此,当地百姓议论颇多。特别是分期拆迁,当地一张姓群众对记者说,我们先搬走,把我们安置到新的旅游基地,一方面旅游基地一时还成不了气候,另一方面,那些大的酒店、宾馆还要以后再拆,在拆之前,他们照样可以接待游客,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我们一搬走,所有的收入就都没有了。而那些宾馆、招待所何时拆,到底能不能拆都还是未知数。
还有当地百姓问记者:世界遗产必须把老百姓搬走吗?世界遗产有这规定吗?
前途路漫漫
从五台山核心景区沿清水河顺流而下,全程水泥公路,路况很好,十几分钟的车程,大约16公里之外,就来到了五台山新规划的旅游服务基地。该基地沿清水河两岸东起石咀村西北,西至南梁沟口,东西全长约7.7公里,规划用地总面积6300亩,规划净用地面积5130亩,建筑面积83万平方米。由此再向东不多远,就是五台山的南门进山口,目前从此口进入五台山的游客约占全部游客的60%。南门进山口再前行,正在修建的忻(州)阜(平)高速公路五台山出口就在眼前。忻阜高速公路将于2008年通车,届时,从北京和太原来五台山的游客可以全程高速,直达五台山,用时也将大大减少。
五台山新规划的旅游服务基地按功能分为“一心”“三区”,即游客接待中心、旅游服务接待区、移民商住区和管理服务区,该基地所需资金高达20.4亿元。
旅游服务基地工程于几个月前正式开工,目前开工项目主要包括三项,一是清水河河道整治工程,目前其主河道整治工程已经完工。二是游客接待中心段道路工程。三是移民商住区建设工程。
由于移民商住区工程与核心景区的拆迁工作密切相关,该工程成为“申遗”工作的一个关键点。工程指挥部工程技术负责人侯书林认为,目前该工程的困难主要来自3个方面:一是时间紧。按照计划,移民商住区一期工程应在2008年5月底前完工,并保证2008年8月能达到居住要求。
二是五台山特殊的施工环境。五台山冬季气温极低,一般情况下从当年的11月到次年的4月底前都不具备施工条件。有效工期主要就是今年的9月份和10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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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环境特殊性的另一个体现则是施工材料无法实现就地取材,这一方面受制于五台山对景区自然环境的强力保护,另一方面也与五台山特殊的地理地貌相关。对五台山来说,独特的地理地貌是他们“申遗”的法宝,但对于工程建设来说,却成了瓶颈。据侯书林介绍,目前工程所有的建筑材料全部取自工地100公里之外,当地甚至没有必须的工程回填土。
三是资金能否到位。整个基地建设需要大量的资金,而在“申遗”之前的当务之急是核心景区的拆迁问题,目前拆迁问题的资金需求显然比基地建设更为迫切。
从长远发展来说,新的规划无疑为五台山描绘了一幅绚丽的图画,但要把这图画搬到现实中来,对于五台山来说,这恐怕将是“申遗”成功之后更大的考验。20.4亿元的巨额投资,大规模的拆迁都将是这绚丽图画能否真正绚丽的关键所在。在目前“申遗”的压力之下,许多问题通过努力可能会更容易解决,而一旦“申遗”成功,其后的大量工作其难度也许将变得更大。
再者,从更长远的时间来看,对于五台山自然、文化双遗产的保护也将是对五台山的重要考验。有人说,“申遗”不能一申了之,有消息称,至今,我国已有包括云南“三江并流”在内的6处世遗被亮“黄牌”。
怎样合理地保护,怎样合理地开发,对于五台山,对于那些已经成为世遗和即将成为世遗的中国风景名胜来说都将是一个长久面对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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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五台愿景
记者采访期间正是8月底9月初的时候,五台山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第十八届国际旅游月暨第四届佛教文化节正在举行,但五台山景区内的游客远没有记者想像的那么多。记者在五台山标志大白塔所在的塔院寺逗留了两个多小时,只见到三四个规模大些的团队,其余均为零散游客。
2006年全年,五台山共接待国内外游客335.81万人次,其中,入山收费人数120.68万人次,旅游收入16.79亿元。五台山地税分局副局长李毅说,五台山2006年门票营业税收入有四五百万元,预计2007年该项税收能突破600万元。
当地人士讲,平时到五台山的游客在农历每月的初一、十五相对集中,许多人上山进香,再者就是双休日,北京、天津、太原等临近大城市前来自驾游的游客较多。除了黄金周之外,五台山旅游最红火的时间是每年的七八月份,入住率能达到70%到75%。
目前五台山共有100多家宾馆招待所,加上各式旅社,共有3万多床位。同时,五台山景点多,既集中又分散,容量很大。相对于五台山的旅游业现状,其发展空间还很大。特别是一旦“申遗”成功,将极大地推动五台山的旅游业发展。但当此之下,五台山的管理体制弊病已越来越显现。
按照目前的行政区划,只有南台在五台县境内,西台在繁峙县境内,北台、中台、东台则是这两个县各占一半,东台的余脉还进入了河北省阜平县。根据1995年7月国务院正式批准的《五台山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五台山行政管理范围是五个台顶,包括台怀镇、金岗库乡及五台县刘定寺乡、灵境乡和石咀乡的一部分,以及繁峙县茶铺乡、庄旺乡、宽滩乡、伯强乡的部分村,共涉及五台、繁峙两县的一镇八乡112个自然村,总面积376平方公里。但至今实际纳入五台山风景名胜区行政管理范围的仅有台怀镇和金岗库乡,总面积为216.8平方公里。
由于景区的行政管理范围未落到实处,使景区政府对许多影响五台山旅游环境的现象无可奈何。更为严重的问题是,由于五台山地下矿产资源丰富,在超出景区管辖范围的区域,形形色色的合法的、违法的采矿行为严重地破坏了五台山的整体环境。几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四台山”事件就与五台山的这一管理现状密切相关。
据记者在景区采访了解,目前,关于五台山风景区的行政区划调整问题以及升格管理问题已经在山西省人大有关会议进行了讨论,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大五台”就将呼之欲出,无论对于五台山的保护还是对于五台山的开发,这都将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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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护25亿岁的圣山
文◎本刊记者杨红岩
25亿年!这个无法用人类的寿命叠加计算的天荒地老的年岁,是国内外许多著名的地质学家对五台山地质构造反复考证后,发出的感叹。五台山就像从苍茫远古历经无数坎坷沉浮蹒跚至今的耄耋老人,在信徒膜拜和香火熏蒸之下以仙人之姿屹立于世。
2007年9月4日,一位从江西千里跋涉到这里的81岁参禅大师,跪伏在地上,默默地用手杖小心翼翼地拨开山上的树叶,一层、两层、三层……他的眼神也由平静慈祥变得灼光闪闪,手杖拨动树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突然,他的手杖停止了拨动,将眼光投向万里长空,然后是久久的沉默。这是老者和老者之间的一次对话,也是一位得道老者同另一位无语老者的心灵沟通。
9月的五台山上,已是早晚寒意袭人的深秋,连天碧草变得黄绿相间。从通往海拔2773米西台顶的一条蜿蜒而上的沙石路边,可以看到薄瘠草被下裸露在外的松散沙土和碎石。地质学家称之为五台山高原草甸生态,这也是整个五台山地质构造的一个代表。
“这种生态的脆弱像襁褓中的婴儿,稚嫩而不容人粗暴触碰。”地质学家的告诫提醒人们应该对其悉心呵护。
除却年岁的苍老和生态的稚嫩,风吹流云拂过山巅,五台山峰会让人产生摇曳飘摆的错觉,此时,他又成为威武魁伟的壮男子。
无论五台山给人以怎样雄伟壮观的印象,也不论作为佛教弘善道场让人生出多少神圣之感,要让回荡千年的“暮鼓晨钟”继续响彻山谷,在先进技术的高效掘进中,当代人类像呵护婴儿一样加倍保护这尊生态脆弱的亿万年“寿山”,都显得刻不容缓,责任重大。
不幸的是,在锻铁成金的功利时代,五台山上偏深藏着难以计数的紫红铁矿,五台山仿佛一夜之间由人们的精神圣山变为实至名归的宝山,觊觎深山矿藏的矿主们也为政府平添了不少在监管采矿和保护精神遗产工作中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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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还圣山安宁
2007年6月,《北京青年报》等媒体报道了五台山地区遭受采矿破坏的情况。“五台山快要变成四台山”“蚕食五台山”等舆论一度甚嚣尘上。国家领导人对此作出了批示。山西省政府责成忻州市政府永久性关闭了五台山风景名胜区规划范围内的3家铁矿,并对景区规划范围边缘的7个矿区采取了停产整顿措施。
9月2日,五台县豆村镇有居民告诉记者,6月份,有好几天时间,从豆村镇通往五台山的公路都实行交通管制,听说省里、市里、县里来了好多领导从这里经过,到五台山调查媒体所反映的情况。
“那几天,我们寺庙里很热闹,来了一拨又一拨领导,后来,就再没听到山下放炮的声音。”五台山狮子窝寺庙的圣悟和尚说。
9月3日,记者从豆村镇进入处于五台山的西台和南台之间延伸地段的曹沟矿区,这里距离五台山的古清凉寺和金阁寺大约10公里左右。矿区的庞大山体在雷管炸药和大型机械化工具的作用下,已经被切割分离成若干块,被破坏过的山体部分,除了碎石累累,已经很难找到完整的植被。尽管该矿区规模很大,开发已近3年之久,因为威胁到了山上寺院安宁和寺庙安全,已经被政府紧急叫停。
当地人介绍,该矿的老板是北京人,已经停止开采有将近两个月时间。如今,采矿用的钩机摇臂低垂,锈迹斑斑,昔日的热闹景象一去不返。但是山毁了,树没了,草亡了,千年圣山显得寂寞凄凉,受损植被亟待恢复。
由于离山上寺庙较近,该采矿区和同样被停止采矿的东瓦厂一带矿区在先前的爆破开采不但打破了寺庙的宁静,也直接对部分寺庙文物造成了损害。
金阁寺内的主殿——大悲殿,始建于大唐贞观年间,距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在山下开矿爆破的不断震荡下,大殿坚实的外墙与木梁连接的地方,多处出现裂纹,有的墙皮脱落,尚未脱落的部分墙皮像发起的面包一样浮肿起来。殿内千年以来受到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千手观音,手臂也被震“残”。记者采访时,受损文物已被部分修复。
守护大悲殿的释悲腾师傅,每日结跏趺坐于殿外的禅房里,禅定之余,他便一周又一周地围着大悲殿观看,抬头仰望大殿“浮肿的后墙”,他的心里感到矛盾,他在墙上写了“注意危险”4个粉笔字,过后,又亲手擦掉,然后又写上,再擦掉……如此反复了许多次。他既担心突兀的墙皮突然砸下来伤到前来参拜大殿的信徒,又觉得这样是对菩萨的不敬,对外影响也不好。他在期待着大殿的修复。
五台山佛教协会常务理事妙生和尚说,对于尚未修复的文物,山西省政府派到五台山的专门工作人员还在进行清查摸底,要求尽快将情况调查清楚后,上报到省政府,听说上面要根据调查结果,由政府拨款修复。
9月4日,记者站在西台顶的法雷寺外,远望西台半山腰,只见一座西台的连体山脉的山峰因为采矿留下了一个硕大的“U”字。寺里的和尚说,那个地方离西台顶有将近10华里。虽然之前“五台变四台”的说法有夸大事实之嫌,当地政府还是果断制止了对西台寺庙安宁造成影响的山下开矿活动。
五台山 photo/丛林
重扼“矿虫”渔利之心
五台山周边的“矿虫”(挖矿者)不少聚集在距台怀镇42公里的小镇——五台县豆村镇。9月2日夜,镇上一家美容店的理发师为记者叫来两位搞铁矿粉生意的本地人,其中一位肥头大耳的老板叫郑四,他说他的哥哥郑三也搞铁矿粉生意。
“周边正在开采的铁矿都有政府部门办理的合法手续,现在的铁矿粉供不应求,每吨的价格在一年内涨了将近140块钱,如果没有我们这些本地人的关系,想要从这里买走矿粉,会很困难。”说这一番话时,该老板摆出一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的派头。
郑氏兄弟做矿粉生意的时间只有两年多,相较而言,记者当晚所住宾馆的白老板在他们面前已经是“前辈”。白老板做矿粉生意的时间和五台山周围开山掘矿的时间几乎同步,已经有7年多,如今,他家新开的宾馆在整个豆村镇最气派。
有些儒雅之气的白老板,对周围的开矿情况很熟悉:“现在开铁矿必须有手续,最好是有采矿证,光有探矿证进行开采是非常危险的,随时可能出问题。不过,想要得到采矿的合法手续很难,政府现在的审批非常严,不好搞。今晚上在我这里入住的有一位矿主的儿子,随后,我让他来找你。”说完,他便匆忙推门而去。
“合法手续”无疑成为“矿虫”们迫切得到的尚方宝剑,有了这把利刃,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放炮炸山,就可以动用一切最先进的技术手段掘洞挖石,就可以得到他们需要就近取用的水资源。
晚上10点半左右,一位瘦高个子的年轻小伙儿在一个年轻姑娘的陪同下走进了记者入住的303房间。
他姓牛,山西省长治市郊区鹿家庄人,就是先前白老板所说的那位矿主的儿子。他说话时满口长治方言:“我爸爸并不是真正的矿主,大老板很少露面,矿上的事情基本由我爸爸出面处理。我们的矿现在只有探矿证,还没有开采证,大老板在上边有很好的关系,今年通过打官司赢来这个矿。这边铁矿的品位不算很高,但还是能够赚钱。”
据牛公子介绍,他们的矿在相邻的繁峙县大草坪村一带刚建好选矿厂,还没有正式大规模开采。目前,他爸爸正在省里为办理合法的采矿证奔走。
而据白老板透露,牛氏矿区以前就在开采着,原来的矿主也是只有探矿证。
政府对采矿审批之严,并没有吓阻众矿主,渔利心态仍然助推着他们试图在“老佛爷”卧侧动土的胆气。
采矿破坏五台山地质地貌的活动能否根本杜绝,表面看是横在山西省各级政府面前兼顾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一次艰难抉择,本质上却是少数人的个人利益与大多数当地群众集体利益之间的一场博弈。
据了解,当地的矿主,大部分是来自北京、浙江、河北、太原等地方的外来投资商人,本地矿主并不多,这就意味着采矿只是少数有钱人为了获取更多利益的逐利行为。当地人中除了极少数通过做铁粉和矿石的流通生意能获取一些利益外,大部分矿区的村民依然住在泥棚草屋之中。由此看出,采矿业对于当地群众和政府实无太多益处。与其冒损害佛山圣水之险让人渔利,还不如全部关停这些矿区,认真守护自己的一方圣土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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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真舆论的警示
有媒体在先前的报道中,提到了豆村镇西北方向采矿“蚕食五台山”的情况。实际上经国务院批准、山西省政府规划的五台山周边376平方公里的保护范围中,并不包括该区域。在这里经过政府批准的合法采矿行为是否会影响到五台山的地质状况,并且威胁到五台山上的水源,目前也没有相关专家做过科学考证。
9月2日,繁峙县岩头乡往李家寨沿线,挖掘铁矿的钩机高效率地剥掉山体的皮肤,再大片地啃噬皮肤下的矿藏,山脚留下的矿洞黑森森,深不见底,一直钻入山体心脏,被剥掉皮肤的山体,成片裸露着,已经深入肌体的地方如锯齿狼牙一般。
从山脚到山腰再到山顶,钩机所到之处,青山不再,满目创伤,草被覆盖千万年之久的山石被迫裸露在世人面前。
一条条被推土机、挖掘机强行扒开的山道蜿蜒于山脚和山峰之间。山道开到哪里,雨水就容易侵蚀到哪里。失去植被保护的山体像溃烂一样,一片片地从上往下剥落。
山上的泉水,通过塑料管道,在发动机的大力辅助下,进入选矿厂,再流出时已是浊流滚滚,最后在山谷间汇合为一条宽阔的“流沙河”。
虽然不能确定该区域采矿对五台山是否会有影响,但是此地山脉与五台山上的地质构造和脆弱生态基本类似,这里在采矿作业下所形成的狼狈状态,恰恰对政府下定决心保护五台山起到警示作用。
从狮子窝到西台顶沿线,山上的油松茂密葱茏,一路走过,风声划过群松发出如流水一样的浪涛声,此起彼伏。在山路上随处可以看到“人工造林功德碑”的字样。狮子窝寺庙里的圣悟师傅说,五台山上原来的树木很少,几乎都是草,山上现在可以看到的树基本上都是近些年人工种植的。
经过各届政府的持续努力,五台山上的森林覆盖率已达70%以上,这对保护五台山的生态环境和防止地质破坏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圣悟师傅说,今年5月份,一位居士主动出钱,要把通往西台的砂石路铺成水泥路,结果,上百吨水泥都拉到了山路上,五台山风景区政府最后也没让铺,理由是为了保护生态植被,拉上山的水泥全部被限期拉走。
另外,在《山西省五台山风景名胜区环境保护条例》中的第九条明确规定:禁止毁林毁草、开山取石、挖土采沙、开矿冶炼等污染和破坏环境的活动。
只是目前五台山风景名胜区已经被划定的376平方公里的保护范围,是否能完全有效地保护五台山的安全,普化寺的妙生住持对此有个人的看法:“五台山的保护范围应该在现有规划的基础上扩大到590平方公里,这一方面是现实保护的需要,也是体现对历史的尊重,历史上五台山的划定范围比590平方公里还要大。”
在之前因为采矿对五台山造成影响而被关停的铁矿中,有的确实没有在五台山风景名胜区的规划范围内。
五台山对于山西的重要性,甚至对于整个中华民族精神文化传承与弘扬的重要性,已经不需要赘言。关键是应该如何在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间作出合理取舍,尤其应当防止极少数人追逐眼前利益的破坏行为伤害到人类的千古遗产。
五台山 photo/丛林
两个乡镇两重天
文◎本刊记者陈纪英
清水河蜿蜒流淌在五台山的怀抱里。台怀镇就在河边,往下走几里地,湍急的流水在仰佛山庄前面变得缓慢,河水的宽度也从几米拓宽到几十米。宽阔的河水缓慢地流动十几公里,就到了五台山风景区下辖的一个乡——金岗库乡。
五台山风景区下辖台怀镇和金岗库乡,喝着同一条河流的水,靠着同一座山,两个地方的人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河水的流速和两个乡镇的发展速度不谋而合,湍急的河水印证了台怀镇的蒸蒸日上,而在金岗库乡减慢流速的河水却包含着金岗库乡人的无奈与苦涩。
台怀镇:守着菩萨好生活
从五台山火车站搭上开往台怀镇的中巴,一路上,原始的石头房子、低矮的土黄色的用泥巴和稻草盖成的小房子并不鲜见,而这一切贫困的景象在台怀镇戛然而止,靠近景区的7个中心村的农民们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迎来送往着八方游客,自足、自信、自得。
这里是山的海洋,馒头状线条平滑的山一直在蔓延,台怀镇躺在五座“台”的怀抱里,旁边守着五台山的标志性建筑大白塔,以及在五台山香火最旺的五爷庙。金碧辉煌的星级宾馆,琳琅满目的商品,回荡在大街上的佛乐,操着各地口音的游客,穿着灰色、藏青色、红色、黄色等各色僧衣的和尚、尼姑络绎不绝。
隶属于山西省忻州市的五台县是国家级贫困县,而台怀镇是该县最为富裕的乡镇,尤其是离风景区比较近的7个中心村,经济远远走在全县发展的前列。
“我们是真正的靠庙吃庙,都是托了菩萨赐福。”一位古稀老人说,他家在大白塔旁边的黄金地段开了一家旅馆。他本来是当地一家老宾馆的员工,老宾馆曾经是省旅游局开办的,在20世纪曾经是当地最高档的三大宾馆之一,如今已经人去楼空,成为了市场经济中的淘汰者。
宾馆倒闭后,老人在家里开起了家庭旅馆。两个儿子也没有外出打工,都在家帮忙。他们家有十几间房子。“十一、五一,七、八月人多,不用拉客人就满了。”客人不多时,老人和两个儿子的工作就是出去拉客,“看到有散客过来,就让他们看一下房子。”老人不愿意告诉记者他们一年能赚多少钱,他只说反正一家老小吃饭穿衣、孩子上学都不用愁了,“生病了去忻州看,因为那里的医疗水平高,多花钱是不怕的。”他也透露,从当年10月到来年5月,旅游淡季时,他们一家会出去旅游,“过得不比城里人差”。
当地住户温存礼的一个外孙大学毕业后,仍然回到了台怀镇生活,“我外孙说家里好赚钱,在家做生意比外面找个工作强。”事实上,虽然这个小镇只有2000多本地人,但是常住人口却已达到一万多。7个靠近旅游中心区的村庄已无耕地可种,几乎全民皆商。
温存礼老人告诉记者,台怀镇在历史上就重商轻农,该地群众重商的历史几乎和五台山成为佛教圣地的历史一样悠久。温的爷爷是做搓绳子的买卖,他的父亲则是一名画匠,以为来五台山的和尚、尼姑、香客、游客画像为生。
温存礼老人曾经当过村干部,算是对当地情况比较了解的老住户了。他说,景区附近村里的人主要靠开旅馆、跑出租、卖纪念品、开旅行社、做导游等旅游相关产业养家。
该地一位安姓住户在通往黛螺顶的山路上卖纪念品和上香用品,在5月到10月的旅游旺季,他每个月的收入能达到四五千元。妻子则在家打理家庭旅馆,他们家的房子在当地算少的,只有4间。据他说,当地房子多的以及在中心区开店做买卖的村民,一年收入几十万并不新鲜。老安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由于觉得当地的教育条件不是太好,他把两个孩子都送往忻州市里读中学,两个孩子每年花费一万多,老安说他“还撑得住”。
比起打游击的老安,在中心地段开店赚钱更多。李东升在大白塔下租赁了10多平方米的小房子,卖旅游纪念品。“这房子小,可一年能赚十几万元呢。”当地出租车司机梁秀清告诉记者,他们当地很多住户并不亲自做生意,而是把房子出租给外地人,坐收房租。一些房租收入颇丰的住户,靠收房租过着“不用干活的神仙日子”。
温存礼所在的村庄已经开始为村民办理养老保险。只要是55岁以上的老人,每个月都会领到三四百元的养老金,60岁之后可以领到500多元。由于温存礼当过村干部,已经60多岁的他每月可以领到800多元。
然而,菩萨的树荫似乎还不够大,这种利益并未惠及到其他村庄。2005年,7个中心村的人均收入已经超过5000元。而在该镇的偏远村庄,人均年收入仍然不足千元。“这几个中心村有钱,在五台县其他地方,这些想都不敢想。”老温说。
五台山风景区下辖台怀镇和金岗库乡一镇一乡,两个地方相隔不到20公里,却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正如当地一位干部所说——冰火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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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岗库:靠着炉子喝不上粥
花上7元钱,随便坐任何一趟从台怀镇开往东南方向的公交车,越过零零落落的几座寺庙,20分钟后就能到达金岗库乡,然而,潺潺流淌的清水河并没有把台怀镇的繁华富裕带到金岗库乡。
在金岗库乡政府所在地金岗库村,记者看到最好的建筑是一所中学。由于全乡只有2000多人口,学生少,加上难以解决师资等问题,这所中学已经空无人烟。这栋用金色琉璃瓦装饰的教学楼在破败的村子里显得鹤立鸡群。乡长边利军告诉记者,乡里面是盖不起这种房子的,教学楼是用扶贫资金修建的。
“靠山吃不了山,靠水喝不了水,靠着菩萨也没过上好日子。”据《金岗库乡2006年工作总结》(以下简称《总结》)显示,2006年,该乡农村人均纯收入是1390元,仅仅相当于台怀镇7个中心村2005年人均收入的四分之一。
即使是乡政府所在地金岗库村,村里面做旅游相关产业的人也不多,“基本上还是靠农业、畜牧业等。台怀镇7个中心村都是搞第三产业,我们乡依然是靠天吃饭。”边利军说。《总结》显示,2006年,全乡从事旅游、宾馆、饭店、出租、商店等行业的有108户,“但是整体上来说。这些不过是副业,靠旅游发家致富的并不多,而且都从事比较边缘的、赚钱较少的工种,比如在台怀镇打工。”边利军说。
但是金岗库乡的农业基础同样薄弱,全乡2000多人口,2006年共有耕地3590亩,其中近四成的耕地属于坡地,大块的耕地很少,农业机械化程度非常低。该乡耕地土层也比较薄,抗灾能力很弱。当地属高寒地区,农作物亩产量较低,在其他地区亩产能够达到100斤以上的莜麦,在当地亩产不过七八十斤。正在进行的新区建设又将占去275亩耕地,而这些耕地正是最为平整、肥沃的好地。
当地一位家住公路旁边的中年妇女告诉记者,她家在当地应该算中上等收入家庭,有8间空房子。有两间按门面房出租给他人做饭店,每年也能收房租8000元。另外的6间空房,偶尔有人居住,“游客不在这住,住的一般都是做小生意的、跑车拉客人的。”每月的房租是100元。
让这位房东发愁的是,她来年的门面房将不得不寻找新的房客。租她家房子开饭店的老板告诉记者,他本来是想吸引游客光顾,但是实际上,即使是在五台山的旅游旺季,“一个星期几乎也难碰到一位游客”,因为几乎所有的游客都只是从这里经过,而当地村民的消费水平有限,“平常时候,谁也不会到店里面吃饭,没那个闲钱。”
这种影响并不仅仅存在于经济发展水平方面,记者在金岗库乡跟人聊天时,不管是男人女人,他们总是羞赧地笑着不说话。比起台怀镇中心景区的群众,他们的本地口音也要浓厚得多。
虽然从五台山旅游开发中获得的好处有限,但他们却不得不受制于旅游业。首先是退耕还林,“百姓们都理解”,但是他们也感受到利益受到了损害。其次是禁止开矿,“其实附近是有一些矿产的,但是肯定不能开。”边利军说。乡民的另外一个抱怨是不能建房。从1999年起,为了防止违法建筑破坏风景区,规定台怀镇和金岗库乡老百姓一律不准建房,老百姓拉建筑材料的车是进不了山门的。这尤其让金岗库乡群众恼火,一位村民说他有3个儿子,却只有5间房,儿子们结婚了,生孩子了,根本住不下,于是只好把其中的一间房子改为孩子们的“集体宿舍”,6个孩子挤在一间小屋子里。
金岗库村一位老人的说法很有代表性:“我们也愿意保护景区,但是景区的经济利益我们都沾不上边,而各种限制却都罩到我们头上,一句话,我们只有义务和责任,却没有权利和利益。”
也许,利益分配不均已经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新区建设是解决问题的一剂良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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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从先富到共富
金岗库乡政府向东南方向不到1000米,各式施工机械来往穿梭,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活着,这是这个安静的山乡少有的繁忙景象。这是五台山风景名胜区旅游服务基地工程的工地。
2008年5月份移民商住区这个工程就将完工,8月份,台怀镇上的迁移户就将入住。对此拆迁,台怀镇本地住户很有些不情愿。
然而拆迁势在必行。到过五台山的人恐怕有两点印象特别深刻:一是优美的自然景色和灿烂的文化遗存;二是浓重的商业气息,宾馆、饭店、商店林立,把寺庙团团围困。这种过渡泛滥的商业气息是“申遗”的最大阻力之一。
虽然,第一批涉及核心景区的多家单位已经率先迁出了中心风景区,然而,商户们算来算去,“拆迁对于我们来说,是一桩严重亏本的买卖,”当地一商户说。他告诉记者,拆迁属于分步拆迁,而非整体拆迁,“我们家是开家庭旅馆的,我们迁走了,但是一些大宾馆不走,游客肯定不会舍近求远跑到离这十几公里的地方去住宿,我们靠什么生活呢。如果是各种宾馆整体搬迁,那我们愿意。”他告诉记者,一些星级宾馆,以及政府单位的一些宾馆,仍然进行了扩建。
出租车司机梁秀清也向记者诉说了他的担忧。他认为,几个中心村的群众多年以来就靠做游客的生意养家糊口,如果搬迁了,旅游市场不会立刻转移,“我们靠什么生活呢,没有地,吃饭都要花钱买,山上的东西又贵。”中心区老百姓的这种过度依赖,部分源于当地过于单一的旅游产业。土生土长的五台山学者安建华对此表达了他的担忧。他认为当地的旅游产业开发还比较单一,当地群众抗风险能力弱,比如说带有五台山本地特色的纪念品就没有得到开发,“到工艺品市场上看看,和全国各地卖的小玩意没有多大区别。”去金岗库乡采访之前,记者料想该乡人民可能会比较支持新区建设,因为根据规划,新区将给他们带来无限商机。
然而金岗库乡人同样顾虑多多。当地一位乡民告诉记者,他们“不太愿意台怀镇人过来,因为他们比我们有钱,如果他们过来了,做生意我们也竞争不过他们”。
曾经留学日本的乡长边利军说他相信他们会做好群众的工作,毕竟从长远来看,新区建设工程对金岗库来说,是一次机遇,“但是老百姓会比较实际,他们只会看到现在能把握到的东西。”
金岗库乡人羡慕台怀镇人,当记者告诉他们也许未来的金岗库会和现在的台怀镇一样富裕时,他们迷茫和怀疑的眼神中,似乎也闪烁着一些希望的光芒。金岗库村的一位村民告诉记者,从前他们发家致富的少,所以长远的东西他们是不敢计算的,“我们手里没钱,做生意都担心,因为赔不起钱,抗风险能力弱”。不过,他的想法是,自己借钱、贷款,筹措一些资金,然后做个生意,“不过要等所有的拆迁、重建工程全部做完,那时候,市场才能完全转移过来,才会有游客来买我们的东西。”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干部说,五台山风景区下辖的一乡一镇,未来可能合并,而整个五台山可能归属忻州市政府或者省建设厅直管,“这样才能解决体制不顺畅的问题”。他认为,景区利益的分配不均,很大程度上是体制不顺畅的问题。
对五台山行使行政管理职权的是这样两个机构:忻州市五台山管理局和五台山风景区政府,前者隶属于山西省忻州市政府,是一个正县级单位;后者是五台县政府下属的一级政府,是一个副县级单位。这两个机构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几方之间出现了主要领导交叉任职的情况,比如,风景区政府的区委书记和区长分别由五台县县委书记和县长兼任,而五台山管理局局长却又兼任风景区政府的副区长和副书记。通俗地讲,作为管理局要直接听命于忻州市政府,作为风景区政府又直接受五台县委、县政府领导,而五台县又是忻州市的下级政府,这种奇怪的连环套的管理体制不知对五台山的发展是利还是不利呢?用一位当地干部的话说,就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其实导致管理局和区政府处于有名无实的尴尬状态,既难以统筹景区各个部门和各个乡镇的利益平衡,其权力也受到极大制约。”
“利益分配不均导致了风景区内工作的难以展开。”对于同一项政策,不同利益的人群意见截然相反,“比如说从1999年开始,不准在景区内再建房子,中心风景区的住户比较理解,因为这是为了保护景区,符合他们的长远利益。但是金岗库乡人民就不干了。要使五台山区关涉到的各个地方人民,都齐心协力为景区建设出力,一个前提是,必须能共享五台山旅游开发所带来的利益。”
如果拆迁、整治和新区建设工程顺利照着预想目标进行,如果五台山风景区的管理体制能够理顺,如果相关的旅游产业得到了更好的开发,利益不均衡的问题会迎刃而解,那样的话,文殊菩萨和五爷庙的大树荫才会真正辐射到金岗库乡。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也许一切正如边利军所说。
文◎本刊记者陈 霞
从10月到来年5月,对于五台山上的住户来说,是一个漫长的、充满耐心的等待过程,寒风凛冽的半年里,少有游客来观光、上香,五台山人的生意和他们脚下的大山、他们身边的河流一起进入了“冬眠期”。
来年5月到10月,则是他们的忙碌期,无可置疑,他们的生命周期已经和朝台游客息息相关,血脉相连。宾馆、旅行社、工艺品店、饭店、香火,这一切都随着五台山旅游旺季的到来而精神焕发,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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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就是上香的
“我这次拿了2500元钱,上香花了1800。”张平元是记者在长途汽车上遇到的游客。他不认为五台山有什么好玩的,虽然他每年都要到五台山两三次。他和几个同事此次都是到五台山上香的。
这和张静的经验不谋而合。张静在五台山五峰旅行社做了多年的导游,她所在的旅行社分部主要接待散客,这些散客很少是抱着游玩的心态来五台山的,他们主要是来上香。正因如此,来五台山的游客中很多人忠诚度很高。来上香的佛教徒们每年至少都会来五台山一两次,而且他们通常去固定的寺庙,找自己的师傅,一些固定的寺庙比如据说最为灵验的五爷庙是许多香客的必拜之庙。有些香客甚至每月都会来两次:按照我国的传统习俗,每年春节及农历初一、十五等日期都要到寺院上香礼佛、祈福求安。
崔丽娟就是他们中的典型代表。她全家都信佛,40多岁的她家境优越,平时不是很忙,所以经常去上香。2007年8月31日,她坐上北京开往五台山的火车,准备去五台山的尊胜寺上香礼佛。创建于唐代的尊胜寺并不在五台山的核心景区内,而是位于五台县城东北方的虎阳岭,距县城20公里。过去,佛教信徒和游人徒步登五台山时,都会经过那里,因此被称为“五峰咽喉”。尊胜寺在接下来的几天会举行水陆法会,在此期间,崔丽娟都会呆在寺院里。
这次由于丈夫比较忙,所以她一个人坐火车过来。家里人都有空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开车过来。除了上香礼佛,她一般只会去师傅所在的寺庙,也很少购物。除非寺院里面住不下,她才会到外面找宾馆住,她觉得住在寺院里才能离佛更近。她一般选择住在寺庙为居士们准备的客房中,客房的内部格局与宾馆的标间区别并不大,而且晚上有机会再次进入寺中,去感受白天所不能找寻的清幽。这次从北京来的时候,她还给师傅带来一套高档的保暖内衣,“天冷了,外套师傅又穿不了,只能买保暖内衣了。”
崔丽娟告诉记者,她也会到其他地方上香礼佛,但是五台山是她来得最为频繁的佛教圣地。五台山是四大佛教名山之首,平均海拔2500米以上的地势使得山上长年气温较低,大概比北京低10度左右,是北京人夏季消暑避热的好选择;其次五台山距离北京不远,如果自己驾车,车程不过370公里。从北京出发,不到7个小时就可达到五台山。正因如此,五台山吸引了许多像崔丽娟一样的北京香客们的目光。张静告诉记者,她所接待的零散游客中,有五成以上来自北京。
记者碰到一群来自北京的游客,这十几个人是一家物业公司的同事。他们单位每年会在夏季组织一次旅游,这是公司在5年间第二次选择五台山。一位姓张的中年人告诉记者,他们公司的老总也是佛教信徒。来客一进老总办公室的门,就会看到一尊佛像,两边的桃形灯泡永远闪耀着红色的光辉。老总的儿子今年高考,高考之前一个月,老总带着儿子去了一次五台山。
经常有很多年轻人来五台山上香礼佛,以求学业、事业有成。传说中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文殊菩萨是般若智慧的代表。老总的儿子在高考中取得了好成绩,所以这次公司出游,他亲定了五台山。老张告诉记者,出游前老总给他们讲了话,主要意思就是让他们这次到五台山,不仅仅要游玩,还要虔诚地拜拜文殊菩萨,要把文殊菩萨的智慧落实到日常生活和工作当中,就是要保持高度的理智。走的时候,除了车费、食宿费等,老总还额外多给了他们5000元钱,是让他们上香用的。
在显通寺、五爷庙等香火较旺的地方,随时可以看到穿着名牌、开着好车的富人们,他们动辄给寺庙拿出几十万、上百万的“功德”也并非什么罕事。在五爷庙一通深灰色的石碑上,刻着香港某公司的“功德”。
五台山始终是许多游客、香客心中的佛教圣地和信仰所在。在通往黛螺顶的路上,一位和尚三步一拜地虔诚登顶,当胡子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重复着伏地、起身,伏地、起身的动作时,很多游客都按下了相机的快门。这位已近80岁的和尚来自河南周口,他的法名是国悟,从周口来五台山,他九步一拜,花了近6个月,脑门上至今有一块淤血发青,“这辈子如果不能到五台山一趟,我不会甘心。”
张静告诉记者,五台山的消费链条中,香客当然是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但是来朝台的和尚、尼姑也非常多,他们也是拉动五台山旅游开发的重要一环。虔诚朝台的和尚、尼姑和香客进一步提升和增强了五台山作为佛教圣地的文化价值和历史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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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地群众多良善
游客张平元是名副其实的旅友,全国各地跑了很多地方,他认为“可能是这边信佛的人多吧,五台山人民又善良又热情”。
张平元和同事此次选择了大白塔附近的旅馆,因为考虑到价格便宜,而且玩起来比较方便。这家旅馆是当地农民开的家庭旅馆。因为恰逢9月上旬的相对淡季,所以旅馆的入住率可能只有一半左右,老板的开价是40元一间房,而最后的价格定在了20元。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台电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张平元说他们也就随口讨价还价,没想到能还到这么便宜的价格。走的时候,房东还便宜卖给他们一些“正宗的台蘑”。
“在其他地方很少能碰到这样的人,很诚实。”张平元说。因为此次同行的同事中有几位第一次来五台山,他们到旅行社找了个导游,在导游所在的旅行社,导游收费标准都是明码实价,这些价格都是经过物价局审核的。在游览途中,导游没有带他们购物,张平元说这在其他地方是难以想像的。
价格透明可能是游客在五台山满意度最高的地方。五台山出租车公司就离五爷庙不远,在那里找个出租车上五个台顶,游客也不用担心被宰,因为到每个台顶的出租车费用都是明码标价的。在大白塔附近的小工艺品市场买东西,价格也比较便宜,记者随机采访了几十位游客,他们都说在五台山没有尝过挨宰的滋味。
另外一个让游客十分满意的地方则是住宿的方便。国悟老和尚告诉记者,他也住在了家庭旅馆里,6平米大小的房间,一床一桌一椅,价格是每晚10元。因为他是僧人,他每天自己买菜,可以免费使用房东的炉子做点斋饭。
并非只有消费能力低的旅客才能找到合适的房子,五台山已经形成了多个层次的立体化住宿格局。据统计,五台山现有星级宾馆11家(其中三星级和相当于三星级的宾馆4家,二星级和相当于二星级的宾馆10家),普通宾馆60多家,招待所、家庭旅馆300多所,大型饭店80多家并有各种娱乐场所,最多日接待能力达3.3万人次。
一位张姓家庭旅馆老板说,他觉得五台山各个价位旅馆的存在都有其必要性。“五台山旅游有其自身特点,香客并非都是富人。如果我们这些家庭旅馆没有了,那经济条件不好的香客住哪里呢?香客减少了,当然会影响到五台山佛教圣地的声誉。”
但是并非所有游客的五台山之行都那么顺利。游客小陈告诉记者,她是第一次来五台山,她独自一人坐夜车凌晨3点到达位于繁峙县砂河镇的五台山火车站。刚刚出了火车站,就有出租车司机上前拉她:“小妹妹,我是五台县城的,现在是顺道回家,你跟我上山吧,200块钱。”车,到台顶天还不亮呢,他们就会把你拉到和他们一伙的旅馆里,要多少钱就得给多少钱。而且他们经常半路要让你加钱的。”
这位中年妇女信誓旦旦地告诉小陈,她们家的旅馆是国营的,条件很好,而且有发票,并保证第二天有很多上山的车,价格都很便宜。
之后小陈才发现被骗了:旅馆条件特别差,两层楼、20多间客房只有一个卫生间;那位中年妇女所谓的发票不过是一张收据;第二天早上小陈发现并没有中巴车,只是一些连车牌都没有的黑出租在招揽客人。
五台山火车站并非五台县辖地,但是很多游客并不知情。正像导游张静所说,五台山火车站治安环境差,是多次被游客反映的老问题。虽然五台山火车站并非五台县管辖,但是依然会严重伤害五台山的声誉,对此当地政府也同样无奈。
一位当地的住户告诉记者,他认为砂河镇比较乱,是因为当地人受佛教影响较小,而五台山本地人普遍信佛,而且他们从五台山的旅游开发中获得了利益,所以他们更乐意维护五台山的声誉。
五台山可以更好
因为嫌价格贵,小陈选择了中巴车,就在她准备提包上车时,旁边一位看起来朴实热心的中年妇女拉住了她:“小姑娘,你别上这
价格透明,导游不宰客,五台山人民善良热情,佛教圣地大师多——除了这些游客们比较满意的地方外,五台山风景区也存在一些问题。
游客王枭是北京某大学大二学生,由于暑假回校较早,她就和几个同学一起来五台山游玩。8月底的一天傍晚,她和一位同伴出来散步,在大白塔附近,突然冒出两个穿着僧衣的年轻男人向她们要钱,王枭看他们年纪不是很大,就拒绝了,两人却一直站在他们面前不让路,她们俩吓得扭头就跑。在大白塔附近照相的一位摄影师也向记者讲述了类似的事件。
一位从北京自驾游来的段姓游客也向记者讲述了他的一些疑虑。从2007年9月1日起,同为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九华山的寺庙将停止销售门票,敞开山门接待海内外僧众和游客,而九华山的进山门票为140元。与此相对,五台山的进山门票今年涨到了旺季168元。另外两大佛教名山的门票也比五台山低,峨眉山进山门票是120元;今年9月20日以后,普陀山进山门票从以前的110元涨到160元,不过如果经常来此上香,可以花300元办理年卡,一年内可以不限次数进山而不用再买门票。
这位游客还向记者谈到了文物保护的问题。他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每年都会来五台山上香,就在近几年,他渐渐发现部分寺庙已经不复历史风采。
不过五台山毕竟越来越好了。导游张静说,根据她的经验,五台山景区的游客中,组团旅游的比例在逐渐增大,而这些组团来的游客正是消费能力较强的群体。以前冬天的时候,五台山少有游客。2002年9月底,全长12公里的旅游公路竣工后,交通更加方便了,五台山旅游淡季的游客和香客也在逐渐增多。
段姓游客是一位虔诚的佛教信徒,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五台山上香,以前冬天下雪时路不好走,而现在风雪已经阻挡不了上山的路。每年冬天,政府都会组织五台山的百姓们出来扫雪,以方便游客上山。
2008年9月,途经五台山的忻(州)阜(平)高速公路将建成通车,此段高速公路在五台山南山门不远处设有出口,届时,从北京到五台山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据张静说,五台山游客中有一半以上来自北京,或者是北京人,或者是外地人由北京转道而来。更加方便的交通对吸引京津方向游客无疑有着重要的意义。
而正在进行的“申遗”工程,将会把宾馆、住户、商店等迁移到中心景区之外,到时候,五爷庙、显通寺、大白塔等将会真正地回归清静圣地的本来面目。“去商业化”短期看来是对当地住户切身利益的损害,然而,这种忍痛割爱其实符合了游客的要求,也符合景区的长远利益。正如段姓游客所说:“我们远离了都市,就是想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正当8月底、9月初,五台山的游客却不是很多,一位游客认为,五台山旅游开发的潜在游客群体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目前客源不足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五台山的宣传力度还不够,而且其营销策略似乎还需改进,像平遥的国际摄影节,以及嵩山少林寺的推销战略,也许值得五台山借鉴。
如果说佛教是五台山特有文化之根,是其历史价值之魂,游客则是五台山旅游开发真正所面对的“上帝”。作为四大佛教名山之首,五台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申遗”是短期目标,最为长远的则是维持旅游开发和保护的平衡,而两者,在一定程度上互为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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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话说五台山
文◎本刊记者金锥子
走在五台山今天的路上,是当代凡夫俗子们的荣幸。几多坎坷途,已入烟尘中。朝圣路上,再不需要遭受鞍马劳顿之苦,宽阔回旋的盘山路上,我们只需尽享山川秀丽美景。
走过五台山昨天的路,又站在朝圣路端的出家人,过目烟云中记载着历史的荣兴。因为,他们的慈目中能够折射出最鲜活的圣迹遗痕,后来者可以从中追寻真实沧桑的历史魅影。
山还是这座山,景却不是那片景,人也不是那些人。沧桑巨变之中,是喜是忧,或贫或富,或现代或传统,最后,难免交织成老和尚的一声叹息。
2007年9月3日,汽车在回旋的柏油路上攀升,后排端坐一位身着黄色僧衣的出家人,手机铃声不时在车厢内响起,他利用接电话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记者聊着。
身份证上显示他是五台山下豆村镇伏盛村人,在出家人的黄色戒牒上,写着他的法号——万悟,递给记者的黄色塑料名片上表明他是五台山下大佛圣寺的住持。
他在五台山正式受戒为比丘(梵语的音译,一般意译为“乞士”,俗称和尚)的时间是2005年,因为生于斯长于斯,他说自己也算是一个“五台山通”了。
在他的记忆中,20世纪80年代以前,从豆村镇往五台山上并没有大路,只有羊肠小道。小时候,他经常跟随父亲上山卖杏,每次都是早上6点左右就出发,随身带一包干粮,让毛驴驮着货物,人跟在毛驴后边走,整整赶一天路,一直要到下午6点左右才能到山上。
山上当时只有台怀镇政府开的一个招待所,他们通常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一间屋子里最少要挤六七个人,晚上没有电灯,就点一盏灯光昏暗的煤油灯。
那时台怀镇上的居民家的房子都是用土和石头所盖,没有现代的砖瓦房。他们的生活条件普遍不好,虽然种着山地,也只能产不多的土豆和粟米,一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就会有不少人家到山下的村子里边借粮食,一直等到第二年收获新庄稼,才能还上,今年借,明年还,粮食永远不够吃。
当时有一句谚语:五台山上三大怪——和尚进门狗不咬,石头垒墙墙不倒,姑娘出嫁不抬轿。这是对昔日当地居民贫困生活的真实写照。和尚进门狗不咬,是因为庙里的和尚经常去一些村民家里施舍吃的,所以,连村民家的狗也希望和尚多来;石头垒墙是对村民住房状况的描写;姑娘出嫁不抬轿,主要说明当时五台山的道路不好,连嫁姑娘时也没办法抬轿子。
五台山 photo/丛林
农业萧条,商业也不景气,整个台怀镇上当时只有塔院寺下的一个供销社可以买到日用品。
到1982年左右,政府开始投资修建通往山上的盘山公路。
这项工作也受到了当时中央领导人的重视,胡耀邦、万里和李鹏等中央领导同志,那些年都曾亲自到五台山视察工作。
1985年,公路竣工的同时,五台山正式对外开放。这成为五台山整体面貌发生改观的重要转折点。
省里的一些厅局等实权部门争先出资,在台怀镇建疗养院、盖宾馆、修饭店,于是,一时成为五台山上最早的商业获利者。
随着外来资本的注入和外来人员的进驻,当地的居民也逐步从农业生产向小商品经济发展。
但这时的五台山,还没有完全脱离传统的影响,从明清时期就流传下来的每年为期一月的“农历六月骡马大会”,依然是五台山上最主要的贸易方式和经济来源。
每到此时,包括山西、河北、内蒙古等省区在内的各地骡马生意人便会云集五台山。除了骡马交易活动,期间,还有传统戏剧舞台上演的各种地方戏剧,也有人在临时搭建的场地里,表演杂技魔术。小商小贩会在街头广场摆出布匹、衣服、儿童玩具等各种小商品,周边地区的居民大多来此进行买卖交易,此外,也会有大量的善男信女和佛教徒入庙上香,朝山拜佛。整个五台山被包围在浓郁的民俗文化、佛教文化和物资交流活动的氛围中。
这种文化贸易交流活动以“骡马大会”命名,主要是因为五台山地区周边山脉多为草山,山上树少,周围居民多有放牧的牲畜,每年农历六月又正是山上水草丰美、牲畜膘肥的时候,正好适合交易买卖。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大规模的活动。
“五台山上原来都是草,树木很少,现在山上的树,大部分都是在1978年以后栽种的。”万悟说。步走向了萧条。旅游业走向专业化,带来的是五台山的全面商业化,传统的“骡马大会”也就被挤压了生存空间。
妙生觉得,不应该在旅游资源的开发中,把流传许久的中国传统文化活动湮没:“原来的活动多好啊,普通老百姓都可以参加,既有民俗文化,又有朝山拜佛的佛事活动,还能给老百姓的生活带来实惠,最主要的是持续的时间长,后来搞的国际旅游月,又没有什么传统文化的内容,一般也就两天时间,最多也就3天,和原来持续一个月的‘骡马大会’相比,太逊色了。”
在短时间内勃兴的旅游业,也多少使得当地的政府管理部门在管理上措手不及。据说,1996年,当地政府得知一位领导人要视察五台山,就提前把山上的人全部清出了山,结果,那位领导从菩萨顶下山后突然问陪同的当地官员:“人都到哪去了?”当听说是因为自己
他最早上山栽树的时候刚12岁,每天刨树坑可以挣到一块五毛钱。和周围居民一起参加种树活动的还有干部、医生、工人等来自社会各界的人员。林业部门免费为栽树的人提供食宿。如今,山区的森林覆盖率已经达到70%以上。
1982年就出家到五台山、现为普化寺住持的妙生说,1990年,五台山举办的第一届“国际旅游月”一开始,“六月骡马大会”也就逐的视察而清理了游客后,领导生气地说:“旅游区里没有游客,还叫什么旅游区?”闻听此言,当地干部急忙临时去召集了一部分“游客”,以应付尴尬局面。
如今,旅游旺季,经常会有各地的领导在警车护卫下进出五台山,可再也没有听说清理游客的事情发生,这也说明当地对旅游环境的管理手段变得成熟了。
到2004年,五台山又开始举办首届“国际佛教文化旅游节”,与此相衔接的是,五台山申请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的工作也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妙生听说这件事是在2005年,到去年,他们就在当地政府和佛教协会的组织下开始频繁地讨论此事,到了2007年,“申遗”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就已经大力开展起来。
他说,“申遗”对五台山的保护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首先是山上寺庙在开发性建设中的保护意识更加增强了,尽管以前大家也知道在保护中进行寺庙建设,但是,“申遗”口号提出后,寺院僧人的自觉保护积极性更高,思想认识更加清楚,大家知道寺庙建设应该“修旧如旧”,在建设和修复寺庙的过程中,更应该保留传统的东西。
同时,他也表示自己对一些做法不能理解:“政府提出要将台怀镇的居民迁移出去,但是这边外迁还没有进行好的同时,却又让另外一些宾馆修到镇里,普化寺西边的墙竟然被电力宾馆直接就着新盖了房子,不知道台怀镇究竟应该保留怎样的面貌才能留住传统风貌?”
贫穷得没有粮食吃时,台怀镇上没有人以乞讨为生,镇上居民不少设法外迁,以摆脱交通受阻于大山的困扰;在旅游产业兴盛的今天,大多家庭已经富足的情况下,菩萨顶下的台阶上却排着一溜乞丐,台怀镇的一些居民在政府的多次动员下,仍不愿意搬迁。和尚们眼中的这些似乎反常却又正常的现象,只不过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一种现实写照。只是如何协调其间各种利益群体的利益关系,以达到利益均衡,当地政府需要的不仅仅是智慧和决断的水平,更重要的是如何通过自身的榜样作用对之进行疏通和引导。
五台山 photo/丛林
专访国家旅游局质量规范与管理司司长满宏卫
文◎本刊记者王珊珊
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锻造了无数秀丽风景;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传承更是给我们留下不尽的古迹文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为了保护这些人类共同的宝贵财富,以公约的形式对这些世界遗产进行保护。成为世界遗产,是这些景区至高无上的荣誉,但纷至沓来的游客,对景区的保护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开发旅游对弥足珍贵的世界遗产,利大弊大呢?
世界遗产在中国
记者观察:请问你怎么看我国近几年的“申遗热”?
满宏卫:“申遗热”是很容易被理解的事情。世界遗产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为保护世界自然和文化而建立的世界遗产机制项目。从这个项目执行这么多年的效果来看,应该说,我们把世界各地最能代表人类文化的、大自然给予我们最好品质的资源作为人类共同的遗产保护得很好。
世界遗产的申请成功本身对遗产保护是非常有好处的,能够得到很多如资金、专家等方面的支持。因为世界遗产有严格的准入制度与监管制度,所以,一旦成为世界遗产项目,对景区要求的标准就会大大提高,管理、保护都会进入一个很高的层面。
与此同时,在国际知名度方面也会有很大的提升。因为成为世界遗产的标准很高,能够达到这个标准的景点就是世界级的,能够成功申报世界遗产,就是对这个景区至高无上的肯定,相当于赋予景区一个金色的光环,获得一张面向世界的名片。
作为旅游部门,我们希望我们的遗产项目越来越多,越多越好。当然,申报世界遗产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因为门槛太高了。
景区不怕出名
记者观察:如果景区知名度突然暴增,是不是对景区的承载能力是个很大的考验?
满宏卫:这个命题需要很多前提条件。首先要看景区容量的大小,如果游客数量超出景区的容量,肯定会对景区产生很大压力,甚至破坏。且不说景区,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酒店的最佳开房率是85%左右,最好不要超过88%。如果酒店的开房率是99%,只剩下最后一间房周转,对酒店的硬件、服务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景区同样如此。
记者观察:丽江、平遥古城等景区申请世界遗产成功后,都曾面临游客的暴涨。与此同时相应的配套设施却没有跟上,导致平遥城内出现了游客无店可住的情况。这对景区来说是个很尴尬的情况吧!
满宏卫:首先,申请世界遗产和游客猛增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其次,申请世界遗产成功了是一件好事。我们怕什么呢?怕保护不了?
怎么让景区配套更合理,是一个规划的问题。这个问题也不是成为世界遗产之后才出现。但是,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景区知名度提高了,自然会得到游客更多的关注。这就像是一个人,能说你千万不能出名啊,出了名记者就全都来了,到时候你没有办法安心做你的事情了。
申请世界遗产提高了景区的品位,提高了国际知名度,不能说是坏事。
记者观察:为了方便游客上下山,很多景区比如泰山修了索道,这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你怎么看?
满宏卫:其实,这已经是很老的观点了。当年泰山修索道的时候,有些专家就说不能修,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修索道会破坏植被;另外一个是,修索道后运载能力提高了,会有更多的人停留在山上,对山上的环境、生态、文物都会造成影响。
但是,看看泰山发展到今天,如果没有两条索道运转,会是什么样子?不仅泰山,黄山、峨眉山都有索道。在阿尔卑斯山两端有两千多条索道。因为我们需要有运载游人的工具,如果不修索道,而是修条公路上去,对环境的破坏会更大。所以说,索道是最好的选择。
不能修索道都是一些老专家的说法,但是,现在看,他们提出的问题还是很好地解决了。我们看现在,就能证明当年的说法并不准确。
记者观察:之前有媒体报道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会上,中国的故宫、三江并流等6处世界遗产因保护不当被黄牌警告,有这种情况吗?
满宏卫:这是从权威部门得到的信息吗?据我了解,故宫没有被警告,三江并流也没有被亮黄牌。查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官方网站就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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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景区减压并不难
记者观察:那么我们怎样才能为景区解压呢?特别是在“黄金周”这样的旅游旺季。
满宏卫:“黄金周”这样的游人出游密集时段,大量游人聚集在景区,一方面影响游客游览质量;另一方面,景区压力肯定会大增。景区都有固定的可承载力,超过了肯定会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
形成这个问题有很多具体原因,对游人的疏导,线路、游路的设置,有很多办法是可以将密集人流对景区的压力减到最小的,限制人数就是个很简单的做法。比如布达拉宫每天只允许2300人参观,还有很多其他方法,像法国的凡尔赛宫、卢浮宫,在景区开辟若干条不同的游览线路,每天开放不同的线路,规定某些区域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这样不就错开游览时间了么?不就把人流疏导了吗?
很多问题都是需要我们动脑筋思考的。布达拉宫限制人数是我们中国人简单的做法,不聪明,我并不十分欣赏这样的做法。我曾经建议,在布达拉宫中可以设计A、B、C等几条不同的线路,每条线路的游览时间规定为20分钟,即便游人想多停留,线路走完了也不得不结束游览。加快游客游览速度就可以实现增大景区承载的效果。这些完全是制度设计中可以做到的。
同样,针对故宫或者其他景区的特点,也完全可以采取限制票数的做法。或者也在里面改一下游览路线,缩短游览路途,提高游人流动量。自然就降低了景区的承载压力。
记者观察:很多景区纷纷涨价,说是为了提高门槛,降低客流量,以达到对景区保护的目的。你觉得这种方法效果好吗?
满宏卫:我不赞成提高门票价格。很多外地游客那么远来了,会因为提高100元、200元而不进去了吗?比如人们来到北京,怎么能不去故宫转转呢?那样是堵,不是疏。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而且,公共资源还有一个公共性,单纯地依靠涨价来提高游人游览的门槛,损害了景区的公共服务性,制造了新的不公平。所以,当前很多部门是不赞成门票涨价的。
中国旅游市场已经进入一个大众旅游的时代,需求是不可挡的。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疏导的问题,而不是让大家都回到家里去,不要出来了。
记者观察:门票涨价谁说了算呢?
满宏卫:景区自己说了算。
记者观察:没有一个管理部门来平衡吗?
满宏卫:每个景区的管理部门是不同的,比如建设部门、林业部门、文物部门、文化部门,还有地方政府,唯独没有旅游部门。
旅游开发对遗产保护具有积极意义
记者观察:旅游开发会对遗产保护产生多大影响呢?
满宏卫:开发和保护根本就不是相互冲突的一组矛盾。我们考虑问题的思维往往过于单一化,看一下我们的一些景点,包括一些著名的文物古迹,如果不开发,何谈保护?保护需要大量的财力做保障,不形成一个良性的互动,怎么能保护得了?国家公共财力能拿得出那些钱吗?不可能的事情。
九寨沟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在20年前,甚至更早一点,九寨沟仅仅就是一个伐木场,它能产生多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呢?或者说,如果20多年前没有开发,谁又能知道九寨沟呢?这样的九寨沟就一定能保护完好吗?是不一定的。
我在西藏工作过,西藏有很多这样的地方,没有钱、没有开发、没有人去过,但是那里的自然生态一样遭到破坏,一样有很多动植物处于濒危状态。
所以,对于开发与保护,一定要客观地去看待它。这不是矛盾的双方,不是说要开发就不能保护了,而是,开发是为了更好地保护。
记者观察:但是,开发中即使再小心也不能保证不会对遗产造成伤害。而且,自然资源具有再生能力,但是对于文物古迹,很多一旦破坏就将成为永远的遗憾。
满宏卫:国内外有那么多珍贵的文物放在博物馆里让人观赏,如果说从保护的角度去看,就不应该放在博物馆里,博物馆有大量的人流、二氧化碳,是不可能完全恒温恒湿的,放在实验室中最好。但是文物有多种功能,比如教育功能、文化记录功能,很多功能都需要展示,旅游是最好的展示形式。旅游对于下一代,对于成年人来说,都有很好的教育意义。古语中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布达拉宫,如果没有游客,就把它静静地放在那里么?它的文化传播作用,以及它的教育意义根本都发挥不出来。
我们看问题不能对立去看,开发与保护是个相互促进的过程。保护的意识在开发中从始至终都要严格贯彻。脑子里一定要有保护为先的意识。这样才能开发好。
记者观察:这样说,旅游开发对保护是有非常积极的意义的。
满宏卫:当然!开发本身同样是为了保护,我们对保护这两个字要重新理解。能说把遗产藏起来就是保护吗?我们很多文物在博物馆的仓库里腐烂掉了。这是文物部门和我们都很痛心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我们的技术手段达不到要求。国家的财力也是有限的,单纯指望国家的投入是远远不够的。
记者观察:那么如何将文物破坏降到最低呢?
满宏卫:通过市场手段,通过市场开发去促进保护。比如三星堆已经建成博物馆,让游客去参观游览。成都的金沙遗址也在对外展示。好的东西就要拿出来,我们有那么好的世界遗产,要拿它来教育下一代。这些遗产的保护意义是什么呢?仅仅让它存在吗?当然不是。我们要让它的内涵一代一代传递下去。
记者观察:但是经济利益不应该被提到最重要的位置。
满宏卫:这是肯定的,经济肯定不是开发的目的。但在市场经济的今天,经济有它特有的功能,能形成很好的造血机制。
申遗是好事,遇到困难也要坚持
记者观察:有关世界遗产的保护工作,其他国家有没有值得我们借鉴或者警醒的经验教训?
满宏卫:国外的世界遗产有保护得很好的,也有保护得不好的,就像柬埔寨的吴哥窟、印尼的巴厘岛,保护得都不如我们好。像黄山、九寨沟、北京的故宫、颐和园等等,我们就保护得很好。
记者观察:回到最初的问题,我们对“申遗”的狂热是没有问题的。
满宏卫:申遗是好事情,因为遗产要求的高标准,我们就要为自己提更高的要求。初衷是好的,客观效果也是好的。但是,发展中肯定是有经验和教训双重存在的。三匹马拉车,一匹马跑快了,另外两匹马步伐就会显得凌乱。但它不是坏事。我们在发展中遇到的问题,要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它。
记者观察:所以山西的五台山为了“申遗”投入巨资是值得的。
满宏卫:对。这说明我们成熟了,我们的管理者很有眼光。我们将眼睛瞄向了世界,瞄向了未来。
开发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绝大多数景区因为开发,环境、生态,包括文物景观自身都得到很好的保护。大家都来申请世界遗产有什么不好呢?
我希望我们的国家有50处、60处、80处世界遗产,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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